封面故事／齒輪大王入主格斯 布局無人機電池 專訪沈國榮：和大台美兩地擴產拚轉型
在國內擁有「齒輪大王」美譽的和大集團總裁沈國榮，去年交棒女兒退居2線，日前火速出手入主興櫃電池廠格斯科技，大舉進軍無人機市場。日前沈國榮接受本刊專訪透露，和大正準備在美國紐約州擴建產能，爭食台、美2地的無人機商機。「烏俄戰爭後引爆無人機爆發性成長，格斯的鈦酸鋰電池具輕量化優點，可以拉長無人機滯空時間，目前已出貨給越南的彈簧刀無人機，集團將藉格斯開路，逐步打進台美無人機供應鏈。」
「入主格斯，就是看準烏俄戰爭後，地緣政治帶動的龐大無人機需求，加上立法院正在審議的2000億元無人機條例草案預算帶來的商機。」坐在集團辦公室裡，穿著襯衫、滿頭白髮卻精神奕奕，今年77歲、人稱「齒輪大王」的和大集團總裁沈國榮開宗明義地說。
集團轉型 組無人機小聯盟
原來，6月底，國內興櫃電池廠格斯科技在董事會後公告，沈國榮獲選為新任董事長，這是他去年把和大交棒給小女兒沈千慈，陸續入主華豐橡膠、邦泰複合材料，以及慕康生醫之後，出任的第4家上市櫃、興櫃公司董事長。
花了20多年時間，成功讓和大壯大為全球前10大、台灣第1大的汽車傳動零組件廠，也成為電動車龍頭特斯拉的核心供應商，卻在此時要揮軍無人機產業，究竟有何盤算？本刊調查，過去2年，全球汽車業進入激烈變化期，中國電動車崛起，不僅衝擊龍頭特斯拉，也讓傳統車廠都受傷。身為集團大家長的沈國榮決定把日常營運交給女兒，自己跳下來肩負集團的轉型大任。「不能繼續待在舒適圈，轉型的任務就自己來。」沈國榮曾對身邊友人說。
看到烏俄戰爭引爆全球無人機商機，幾番深思後，沈國榮決定親自操刀籌組一個無人機小聯盟，集團4家公司，各自扮演不同角色發揮所長。「剛入主的格斯負責電池，由和大提供推進器、齒輪箱和減速機構，擅長複合材料的邦泰可生產螺旋槳，並大幅輕量化機體結構，再由華豐提供輪胎。」沈國榮對本刊分析。
對剛入主的格斯，沈國榮信心滿滿。「格斯代工美商設計的彈簧刀無人機，去年開始出貨給越南，技術已經很成熟。」他更透露，「格斯為美國彈簧刀無人機供應具備高能量密度的軍規級高鎳軟包電池，並且代工組裝成無人機；另一架代工組裝的垂直升降中大型無人機，飛行距離可達250到300公里、滯空4小時，載重200公斤的炸彈，等於這種無人機用10台，就可以炸掉1台巡洋艦，未來和大、邦泰以及華豐也都會陸續送樣，藉格斯打入供應鏈。」
小量試產 期待無人機預算
更厲害的是，格斯生產的高能量密度電池，不僅符合軍用高低溫、濕熱、震動與惡劣氣候下的長時間運作，更在異物穿破時都不爆炸，滿足高風險任務需求。「用釘槍射擊電池包，就算打穿了，都能照常運作。」沈國榮得意地說。
據了解，格斯目前出貨給越南的無人機僅有數百台，公司仍處於虧損。
沈國榮對本刊坦承，「最快明年才能損益兩平，後年預估可達到獲利。」因此，他也對於目前行政與立法單位，積極推動2,000億元的無人機預算抱持相當大的期待。
「如果能通過，業界就會受鼓舞，不然，投入這麼大的生產線和設備，多久才能夠回收？預算如果沒通過，大家都不能動，只能小量的試產，格斯去年也就生產幾百台。現在大家都在等預算，如果能有3、4年的預算，廠商就敢動，而且就算政黨輪替，相信（扶植無人機）政策也不會變。」他也不諱言，「比較擔心的是，預算能否逐年編列，干擾變數恐怕還是太多。」
據官方數據統計，去年台灣的無人機出口量約12萬台，但驚人的是，今年第1季的出貨量就已超越。但業內人士也擔心，台灣無人機和零組件廠商有200多家，平均分食後，每家吃到的還是相當有限。「烏俄戰爭打到現在，烏克蘭1個月消耗2、30萬台無人機，未來台灣1年供應120萬台的規模，並非遙不可及。」一位無人機業者期待地說。
台美雙攻 已向台積電取經
向來放眼國際市場的沈國榮，自然要運用和大集團強項，不只在台灣製造無人機，更準備在美國紐約州水牛城附近，斥資8,500萬美元打造無人機產業園區，預計明年產量1萬架，後年可望達到2萬到5萬架軍用和商用無人機。
「台灣有很多無人機零件廠商，卻像無頭蒼蠅，都各做各的，美國的無人機國家隊來了，跟中科院、工研院、經濟部以及漢翔接洽後，才成立無人機聯盟，開發第1台公版無人機。我們的想法是加入無人機聯盟，爭取台灣國防部標案，但同時也要在美國生產，供應給美國，美規和台規是不同產品，2邊都要生產。」沈國榮對本刊說出他的想法。
據了解，格斯接單的軍用彈簧刀無人機是肩射型，每台出貨單價約3萬到4萬美元，和大和格斯分別提供推進器、電池以及組裝服務。由於彈簧刀具備偵查與自殺攻擊的功能，軍人在肩膀上把彈簧刀射出去以後，4片像彈簧刀的機翼就會在空中展開飛行，發現目標後能進行攻擊；至於螺旋翼的商用型無人機，則是垂直升降的短程載貨與噴灑農藥的無人機，沈國榮透露也可裝炸彈變成軍用。
「水牛城工廠生產的是美規，供應給美國；台灣則依照政府的規定生產台灣的規格，例如說飛行距離多遠、滯空時間多長，也會提供一部分的零件到美國，台灣和美國的規格雖然不一樣，但是結構是一樣的，只是零件的強度和電池的蓄電能力配置不同。」他分析。
問題是，連台積電在美國亞利桑那州設廠都嘗盡苦頭，和大要在美國擴產，談何容易？「我早向台積電取經。」沈國榮笑著說。原來，曾擔任2屆台灣科學園區同業公會理事長的沈國榮，與不少台積電的廠長和工程師都很熟、常吃飯聚會聊天。「他們告訴我，台積電在美國幾經波折，能克服重重難關量產的關鍵，主要是他們1個月從台灣派幾千個工程師，1對1教導，慢慢把管理和加班文化帶過去，我相信美國工作文化因台積電的關係一定會改，和大未來也會從台灣派人到美國，只不過沒辦法像台積電一樣，一次派幾千個人過去教。」
業績流失 爭取特斯拉訂單
不僅揮軍無人機，藉著這波新布局，和大集團也要搶食電動車、機器人以及半導體設備訂單。關鍵就在於和大營運正面臨前所未有的挑戰。「中國政府引進特斯拉在上海設廠時，就要求必須實現高度本土化生產，和大訂單因此流失，2023年以後，中國的比亞迪等車廠進步很快，德國漢堡的港口停滿了中國的電動車，對特斯拉帶來很大的衝擊。」他搖著頭說。
據了解，和大在2023年失去了特斯拉中國上海廠的訂單後，隔年又掉了柏林廠訂單，只剩下美國廠訂單。「原本1年出給特斯拉的訂單，從75億元降到48億元，失去50萬輛訂單，9成都來自特斯拉，空缺要從哪裡補？所以和大一定要轉型，不轉型，未來恐怕會更辛苦。」沈國榮邊說，臉上透露出「不能輸」的表情。
「中國只要能生產，其他國家想存活的機率就很小！因為他們成本低、數量大，又有政府補貼。」沈國榮搖著頭說。「和大可以生產汽車零件，也供應火箭的推進器，這些技術和無人機以及機器人領域接近，所以和大轉型也要爭取特斯拉機器人的訂單。」
沈國榮認為，目前機器人需求並不大，因為一般人不可能買個機器人天天在家裡跳舞。不過，和大旗下的高鋒在機械業有60年經驗，具備機電整合和組裝設備的能力，就把目光瞄準半導體設備市場。「我們（和大）與高鋒合作成立和大芯科技，切入半導體先進封裝CoWoS中後段檢測設備，主打全溫域快速降溫（170度降到負40度），目前已完成工研院及客戶驗測，希望成為鴻勁外的另一個選擇。」他透露口風。
而沈國榮口中談的鴻勁，正是全球IC測試分選機與主動式溫控系統擁有龍頭地位的AI半導體概念股，包括輝達與超微都用鴻勁的產品進行晶片測試，市場占有率高達7到8成，目前市值已飛躍1兆元。
「其實，鴻勁的第1個廠是跟和大買的。」沈國榮說，「2023年，我查了鴻勁是做什麼的，才發現測試設備需求怎麼那麼好，進一步研究發現，設備和我們的加工零件相同，只有散熱和冷卻系統不一樣，我們已找廠商合作散熱和冷氣系統，如果成功，就可拿下一些市場。不過，測試設備都是客製化，預估需要6到8個月才能開始交貨，對業績貢獻估計還是無人機會比較快。」
交棒女兒 專心開闢新藍海
談起無人機和半導體設備，沈國榮興致很高。就算去年8月15日，沈國榮才把和大董事長的職位交棒給女兒，但他每天還是忙個不停。「我現在週1早上在高鋒，下午在華豐，週2在和大。」沈國榮活力十足地說，「週3我在邦泰和華豐，週4到高鋒和達佛羅，週5則是要到格斯與和大。每3個月還要去1次美國，1次要待10天到3個禮拜，9月要去芝加哥機械展，所以要把棒子交出去，讓女兒幫忙分擔。」
面對電動車市場逆風，和大集團藉由收購格斯以及台、美2地擴產轉型無人機，顯然下了很大的決心，至於能不能讓和大脫胎換骨找到新藍海，就看沈國榮的智慧和執行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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