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迪獨家專欄】能源之後，差不多該擔心全球糧食了
美伊衝突打到第三週了，大家都知道要關注油價，知道荷莫茲海峽關閉對全球石油和天然氣產生哪些重大影響。但最近我們差不多要開始擔心另一個問題了─全球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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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理我都懂，但為什麼要擔心糧食？中東國家又不產小麥稻米，那些急著穿越海峽的船隻裡頭載的也不是主食，那確切是哪個環節會造成糧食危機？給你三個關鍵字：化肥、運價、播種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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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擔憂：化肥，啪！沒了
現代農業非常仰賴所謂的「肥料三天王」：氮、磷、鉀。就像我們人類需要碳水化合物、蛋白質和脂肪，農夫在施肥時也會需要這三個天王來給予植物足夠的營養素。而這三種肥料的來源，就這麼剛好 高度依賴天然氣和硫磺。氮肥的原料是天然氣，磷肥的製作過程則需要大量的硫磺。而在現代工業中，絕大部分的硫磺來自於石油和天然氣的脫硫過程。所以可以說，我們現在吃的糧食，其實本質上就是把石化能源（天然氣/石油）轉化成卡路里，很酷吧。既然如此，供應全球天然氣的波斯灣自然而然成為了全球最主要的化肥出口地。三大化肥天王就有兩位大將高度仰賴波斯灣，雖然鉀肥靠的是別的地方，但光是這兩位大將被卡住，全球化肥供應就東倒西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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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之前也有遇過全球糧食危機，最近一樁是 2022 年的俄烏戰爭。當時俄羅斯和烏克蘭合計生產了全球約 12% 的卡路里，也就是小麥和植物油等基本食物。當時所有糧食價格都立刻飆升，所有國家趕快湊在一起想辦法，快速達成黑海穀物協議，在短時間內就緩解了當時的糧食危機。但這次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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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烏克蘭不是全世界唯一的糧倉，如果供應不及，至少還可以從別的地方調貨。但化肥就不一樣了。先不說有大量天然氣都來自中東，俄羅斯也有化肥，但他們的化肥廠最近也成為烏克蘭無人機攻擊的目標；南亞也有化肥廠，但高度依賴中東的天然氣。所以實際上就是我們沒有其他生產商可以填補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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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來，化肥不像石油，沒有全球協調的戰略儲備可以釋放。而且化肥這東西體積大、難儲存，一般生產商的庫存只夠撐 10 到 30 天。戰爭已經打了三個多禮拜，你可以自己算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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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而言之，化肥之餘全球糧食的重要性明明高到不行，但它的供應鏈韌性卻比石油、天然氣都還要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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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擔憂：被油輪抬高的運價
第二個造成糧食危機的原因是「被著急的油輪排擠的運價」。荷莫茲海峽被封鎖，其他海峽就忙起來了。現在巴拿馬運河超擠，因為亞洲買家都轉向從美國墨西哥灣出口的原油。當運河過度擁擠，誰有錢就給誰過。所以有大量油輪為了爭奪稀缺的通航時段而抬高過路費價格。過路費被漲，這些運送糧食的船隻要嘛付更高的過路費，要嘛就停在旁邊等，這個等待時間據說已經拉長到 40 天。糧食擺著會壞，延誤交貨也會導致運費成本上升（船隻租賃、船員薪水），再加上過路費漲價，所有不利的因素統統加在一起，最後就是糧食成本上升，物價上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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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還有分析師說，因為現在油價變貴，船東發現開快車的油耗會呈倍數成長（物理上的流體阻力）。為了節省成本，他們會下令讓船「減速行駛」，原本 15 天會送到的商品就改成 20 天，這樣做會省錢沒有錯，但一艘船在同一時限內能運送的總貨物量就變少了（開比較少趟）。這就是所謂的有效運載力降低，間接導致全體運費上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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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擔憂：播種期要到了啊啊啊
石油天然氣一年四季都能出貨，出貨了馬上就能用。但化肥不是，農業更不是。現在北半球正進入春季播種季。美國農民在開戰前就已經在等化肥降價，結果等來的是價格大飆漲。美國明尼蘇達州的農民就說：「我原本期待化肥價格下降、信貸改善，結果戰爭一來全泡湯了。」而且玉米播種期只剩三到四週，現在化肥再不送來，他這季就虧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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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現在各國農民面臨的魔鬼決擇。沒有化肥，就沒辦法播種。就算化肥來了，但價格飆升，那還不如不要種，種了也是虧錢（如果他們跟中盤商沒有議價能力）。所以有些農民乾脆決定讓土地休耕，不用白忙一場。農民少賺錢是一件事，但休耕比例太高，全球糧食降低供給，這就會成為糧食危機的第一張骨牌。只是差別在於石油的骨牌現在就倒給你看，但糧食的骨牌會在幾個月後的收割期才顯現，屆時已於事無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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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個困境再往後幾個月，影響的層面會更大。現在是北半球春季播種，接下來就是南亞的六月播種期。孟加拉、巴基斯坦、斯里蘭卡的主要種植季從六月雨季開始，那是全球農業最需要肥料的時段之一。印度是全球最大的化肥消費國之一，約三分之一靠進口，國內生產又依賴從卡達進口的液化天然氣（約占四成）。印度政府已經限縮石油氣供應，國內化肥廠只拿到正常供氣量的七成。屆時如果農民種不下去，像孟加拉這種原本稻米自給自足的國家將被迫進口，而印度這類出口國也自顧不暇，降低出口比例。最後影響到的就是高度仰賴進口糧食的國家，例如埃及、新加坡、菲律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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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藏擔憂：聖嬰現象要來了
最後一個問題跟美伊衝突無關，只是它的到來會讓事情變得更糟。氣候模型預測，今年稍晚很可能出現聖嬰現象（ El Niño ）。它是源自赤道太平洋的暖水帶，平均每兩到七年出現一次，每一次出現就會在全球引發極端天氣。2023 到 2024 年的那一輪聖嬰現象，就在非洲南部造成百年一遇的乾旱，當時有 3,000 萬人需要糧食援助。如果今年再來一輪，疊加在化肥短缺和航運中斷之上，後果很難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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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美國的糧食價格已經開始上漲了。如果戰爭拖到夏天，中國和俄羅斯限制化肥出口，印度實施糧食出口禁令，屆時情況將會加速惡化。給你一個數字，2022年俄烏戰爭時，東非因糧價飆升而餓死的人，比俄烏雙方在戰場上陣亡的士兵還多。能源危機搶走了所有頭條，但化肥斷鏈、航運壅塞、氣候異常，這三件事正在醞釀一場全球糧食危機。我們差不多該討論這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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