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迪獨家專欄】逆勢選擇靠近中國和俄羅斯，塞席爾的國家發展策略是什麼
兩週前，台灣總統賴清德原定出訪非洲唯一邦交國史瓦帝尼，途中需飛越塞席爾、模里西斯和馬達加斯加的領空。然而三國幾乎同時撤回飛越許可，迫使行程取消。這是台灣總統首次因領空遭拒而放棄出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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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現在寫這件事已經太晚了，我這邊還來得及買台積電。但我今天沒有要講台灣總統出訪史瓦帝尼。相反地，我想深入研究，這三個拒絕賴清德經過的國家，他們現在到底處於什麼狀態？什麼原因使他們選擇與中國站在一起？我挑了人稱「島嶼仙境、避稅天堂」的塞席爾進行研究。才發現，他們的選擇是基於「略顯無奈」和「心甘情願」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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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洋上的袖珍世界
生態、觀光、避稅天堂
先認識一下這個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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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席爾（ Seychelles ），位於東非外海約 1,500 公里的群島國家，全國由 115 個島嶼組成，首都維多利亞（ Victoria ）是全世界最小的首都之一。全國人口只有大概 10 萬出頭，面積不到 460 平方公里，大概是台北市的 1.7 倍。不過雖然國土面積小，但他們的專屬經濟海域超大，超過 100 萬平方公里，等於是控制著印度洋上一大片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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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國家長期以來享有非洲最高的人均收入，醫療與教育水準也在非洲名列前茅。經濟高度依賴兩大支柱：漁業與高端旅遊業。白沙灘、珊瑚礁、瀕危的阿爾達布拉巨龜，加上嚴格的生態保護政策，讓塞席爾成為全球頂級度假目的地。每年約有 36 萬名觀光客造訪，這個數字是其總人口的三倍以上。另外塞席爾也是許多台商熟知的避稅天堂，他們透過建立低稅環境與離岸金融體系，成功吸引全球資金匯集與空殼公司註冊。這個政策一度被歐盟盯上，直到 2022 年才從歐盟的「稅務不合作黑名單」當中除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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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別以為塞席爾人民就過著彷彿度假的生活。度假 life style 是屬於觀光客的，不屬於塞席爾人民。塞席爾是全球人均海洛因濫用率最高的國家。根據官方數據，全國約有 5,000 至 6,000 人對海洛因成癮，相當於勞動人口的近 10%。會這麼嚴重，是因為毒販們看中塞席爾的「印度洋轉運站」地理位置，毒品從阿富汗經東非海路走私進入。再加上塞席爾有 115 個島嶼，你要緝毒根本超困難，毒販的海上運輸作業跑得總是比緝毒警查還快。而海洛因成癮也導致塞席爾當地的勞動力嚴重流失，最後還得從海外引進工人，填補因吸毒而無法工作的本地勞動力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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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現任總統赫米尼（ Patrick Herminie ）在就任總統之前，就曾長期主導塞席爾的毒品濫用預防與康復工作，推動以治療取代懲罰的政策方向。他在 2025 年總統大選中以 52.7% 的得票率勝選。你先把這個人記起來，我們等等會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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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光業的危機與轉向
塞席爾經濟的命脈是觀光，當你決定以觀光業為重，你某種程度就是「把命運交給國際局勢」。飛往塞席爾的航班大多都從中東轉機，當我這樣講，你是不是已經可以預測我接下來要講什麼了？沒錯，就在美伊衝突爆發後，阿聯酋航空、卡達航空、阿提哈德航空等航空公司大幅減班，直接衝擊了塞席爾的旅客運量。據報導，塞席爾的觀光人數一度下滑達 40%。對一個幾乎沒有製造業、農業規模極小的島國而言，這等於經濟的主動脈突然被掐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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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傳統歐洲與中東客源的萎縮，塞席爾政府就做出了明確的戰略轉向：鎖定中國與俄羅斯的高消費旅客。當然這不是臨時決定，去年七月，四川航空就從成都開通了首批季節性包機直飛塞席爾的航線，運量是 120 名旅客。今年四月，塞席爾旅遊局也參加了在中國三亞舉辦的東方奢華旅遊博覽會（ DONG Luxury Travel Connection 2026 ），與 53 家中國高端旅行社進行一對一洽談。俄羅斯方面的數字同樣值得注意。2024 年預計有超過 35,000 名俄羅斯觀光客造訪塞席爾，約占總入境旅客的 15%，使俄羅斯成為塞席爾最重要的客源國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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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席爾當局意識到，遊客的數量增減取決於國際局勢。所以他們再也不能期待「以數量帶動收入」，必須改為吸引消費力更高、停留時間更長的「高價值」旅客，走「高價值、低衝擊」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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邏輯對了，方向也很好。不過就旅客來源國方面，他們最終選擇的是中國和俄羅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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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化與中國的關係
同時「繼續支持俄羅斯」
觀光只是表層，塞席爾與中國的關係正在往更深的結構性方向發展。2024 年北京中非合作論壇上，雙方正式將關係升級為「戰略夥伴關係」。今年三月，雙方感情加速升溫。中國國家副主席韓正訪問塞席爾，宣布提供 1 億元人民幣（約新台幣 4.5 億元）的贈款，用於社會住房、糧食安全、能源轉型及關鍵基礎設施建設。接著四月，雙方簽署正式的發展合作協議，並完成了零關稅協定「早期收穫安排」的談判，這個協定五月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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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赫米尼去年十月才上任，今年三月就快馬加鞭跟中國拉近關係。這其實跟赫米尼所屬的政黨有一點點歷史淵源。赫米尼所屬的「人民黨」之前是社會主義政黨，早期跟蘇聯、中國的意識情態很接近。雖然塞席爾後來在 1991 年回歸多黨制，但這段歷史留下的政治信任並未消散。赫米尼在與韓正會面時就明確重申塞席爾「堅定奉行一個中國原則」，韓正則稱讚他的發展哲學和思想與中國「高度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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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完。
幾乎在同一時間，赫米尼主動去見俄羅斯總統普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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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四月，赫米尼前往莫斯科，在克里姆林宮與俄羅斯總統普丁舉行正式會談。雙方討論了漁業、農業、再生能源、教育及體育等領域的合作，並探討開通全年直航的可能性。塞席爾更宣布計畫在莫斯科開設大使館，以深化經濟與外交聯繫。赫米尼在普丁面前說：「我們將繼續作為好朋友支持俄羅斯，並在困難時刻互相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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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全世界民主國家都加入制裁俄羅斯的行列時，塞席爾選擇站在俄羅斯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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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國的生存賭局
塞席爾要留意的風險
從塞席爾的角度來看，這套外交策略的確有其道理。畢竟一個人口僅 10 萬、經濟高度依賴觀光與漁業的島國，在大國博弈中幾乎沒有議價籌碼。它唯一能運用的，是自身在印度洋的地理位置，以及願意在外交場域上表態的政治意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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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當塞席爾選擇向中俄靠攏，他們就必須面對未來的政治風險。最明顯的風險是過度依賴陸客的「客源武器化」。塞席爾必須以日本作為前車之鑒，當高市早苗講出中國不喜歡聽的話時，中國應聲拆毀中日之間的學術和觀光橋樑。塞席爾現在指望中國高消費力的觀光客，赫米尼就要確保他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決策、每一次聯合國投票都站在中國這邊。萬一今天聯合國舉行投票，塞席爾投下不符合中俄利益的票時，中國和俄羅斯是可以輕易地透過旅遊禁令切斷塞席爾的經濟命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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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風險我們也不用多講了，都是老生常談。債務陷阱、基建拖延、主權流失、數位監控、遭西方反制，這些都是我們以前在斯里蘭卡、寮國、尚比亞、索羅門群島看到的故事。塞席爾的行為可以被理解為一種「極致的現實主義」。追求現實很可以，想在強權縫隙中玩出一場精準的平衡遊戲也沒問題。自己國家的未來自己決定，願塞席爾在他們選擇的路上走出他們想要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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