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林口湖牽水狀（下）】牽水狀亡魂附身 過程全失憶
從小我就特別怕黑、特別怕鬼，友人問「你又看不到，到底在怕什麼？」可能是太會自己腦補，水龍頭流出血水頭髮、馬桶有人伸手擦屁股……追根究底是對未知的恐懼吧！ 這次要出發去拍號稱「很陰」的雲林口湖牽水狀前，我還擔心自己八字不夠重，先到媽祖廟求護身符，結果到了現場才發現不但不陰，反而很感動，還捕捉了一些有趣的畫面。
對於附身，東西洋電影有很多各種可怕的畫面描述，當然，那都不是雲林口湖牽水狀亡靈附體的現場情況。水狀是以竹子與紙糊成的圓柱體，上中下3層共有12尊人偶，代表人死後得一關關，經由牛頭馬面、七爺八爺、山神、土地公再送到文武判官前審判，最後由觀音佛祖依照生前的表現，決定下輩子該投胎去哪。
牽水狀則是道士奏請尊神，接引因水難而死的亡魂上岸接受超渡，透過轉水狀如同轉法輪，一種超昇水上亡魂的道教儀式。100多年前靠海的雲林口湖因颱風引發水災造成數千人死亡，為了超渡這些祖先，口湖牽水狀的規模全台灣最盛大。
第二天、農曆六月初八中午過後，金湖萬善爺廟廟埕外已經架好準備「起狀」的12枝公狀，水狀旁放好幾項準備給亡靈的用品。芭蕉，蕉就是招，招魂的意思，掃帚象徵清掃乾淨進入村莊的路，還有竹椅、水盆、衣服、拖鞋，讓亡魂上岸後可以坐在椅子上沐浴、換上乾淨的衣服穿鞋戴帽。
下午3點道長開壇，棚架下已經擠滿圍觀的民眾，「雙腳踏雞籠，手扶香蕉欉，身倚魂梯，起來換衫換褲親像人，一天過一天，端薦正魂。」道長完成起狀的儀式，現場想要牽水狀的民眾，不分男女老幼紛紛上前扶著水狀轉圈。「道長點過的中間那枝會最先發。」我站在最外側聽到當地人這麼說，果真，沒2分鐘就聽到逼逼逼緊湊的哨子聲，看到有人面目猙獰拔起水狀亂衝亂撞，一路跌跌撞撞奔向萬善爺廟祭壇去。
我的拍攝計畫是守著一枝水狀一路跟到底，轉轉轉、轉轉轉，眼前4、5名壯丁繞著水狀轉了5分鐘還看不出是誰會發起來，轉轉轉再轉轉轉，還在猜測究竟是誰，下一秒身穿白衣的男子忽然表情大變，像是換了一個人，發狂似地猛烈扯著水狀，「緊去顧咧！」廟方人員趕緊上前從其後方褲頭拉住避免摔傷，一樣抓著水狀衝往萬善爺廟。
「轉來！轉來！」（台語回來）廟方人員用力拍打被亡靈附身的人，他們這才神情放鬆，一臉疲憊的模樣睜開眼睛，事後問他們記得過程嗎？答案都是否定，轉完水狀醒來後就已經在廟裡了，只覺得身體好累。
看不到不代表沒有，對於鬼神之事我抱持敬畏的心。蚶仔寮開基萬善祠主任委員林欽榮說，人在轉頭暈後，靈就容易介入，他認為牽水狀是很科學的事情，而一百多年過去，牽水狀現在也成了當地一種追思先人的儀式，警示後人對環境的關懷，也教我們要居安思危。
出發前我一度有點害怕，也有同事說「太陰了」不敢來。實際採訪後，這份款待先人回來吃好料聽功德的心，反倒覺得溫馨可愛，看到這些牽水狀的人起狀後莫名有股想哭的感動。而且最有趣的是，我蹲在公雞旁邊等待牽水狀的同時，絲毫沒有感受到公雞叫代表亡靈上岸的陰森氣息，反而看到公雞打瞌睡，還有偷啄路人腳背的搞笑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