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屆醫奉個人獎/陳立愷…從身障牙科到監獄醫療 始終守護被遺忘的角落
行醫近50年,北市聯醫仁愛院區顧問醫師陳立愷走的是一條不典型的路:從身障者口腔醫療、門診全身麻醉、到宅牙醫,一路走到矯正機關的高牆內。他信守高爾基(Maxim Gorky)名言:「當工作是喜悅,生命就是享受;當工作是職責,生命就是奴役。」行醫從來不是治好一顆牙,而是讓那些原本被醫療拒於門外的人,也能被好好照顧。
1970年,陳立愷考進高雄醫學大學藥學系,大二轉進牙醫系,找到他長達半世紀的人生方向。進入牙醫系後,他發現口腔與全身疾病密不可分,因此選擇走入口腔外科。他認為,口腔是人體極敏感的地方,「一個很小的東西卡在牙縫裡,你都會覺得很不舒服」,牙醫能處理的,正是病人最細微、最直接的痛苦。
建立制度 協助特殊需求患者
讓陳立愷投入特殊需求者口腔醫療,是1997年時,他的一位牙醫系同學因車禍驟逝,留下智能障礙的孩子。同學生前總認為,這個孩子帶給他的不是負擔,而是人生的「財富」;同學的妻子成立基金會,在台東照顧身心障礙者,他開始固定前往台東,替身心障礙者看牙。
2003年,一群投入身心障礙口腔醫療的牙醫師共同成立「台灣身心障礙者口腔醫學會」,也就是「台灣特殊需求者口腔醫學會」的前身。陳立愷擔任副理事長,協助建立特殊需求牙科制度。
投入特殊需求者醫療的路上,一名腦性麻痺孩子,讓他難忘。孩子的父母都是博士,為了替孩子看牙四處求醫,最後找到陳立愷為孩子治療。當時那對父母說,有人說生下這孩子是前世造成的「孽緣」,他卻說,「小孩生在你們家,是上帝給你們的福氣。」若孩子出生在資源不足的家庭,可能早已放棄治療,正因父母都不願意放棄,孩子才有機會獲得照顧。
照顧弱勢 推動牙科到宅醫療
後來陳立愷在北市聯醫忠孝院區建立「身心障礙者口腔照護中心」,把過去需要住院才能進行的全身麻醉牙科治療拉到門診。他解釋,自閉症、失智症或其他特殊需求患者,可能因陌生環境產生強烈不安,一般人張嘴就能完成的治療,他們可能必須全身麻醉才能進行。
時任聯醫忠孝院區院長的黃碧桃告訴他,照顧弱勢必須「醫師動,病人不要動。」許多身障患者不只有牙齒問題,還可能合併心臟疾病、復健等需求,聯醫因此發展整合性門診,並在2012年前後開始推動牙科到宅醫療。
2013年陳立愷從北市聯醫退休,到羅東博愛醫院服務兩年;2015年4月至2016年12月,他到陽明大學附設醫院兼任服務,把北市聯醫累積的特殊需求與到宅牙科經驗「複製」到宜蘭,如今宜蘭的團隊仍持續發展相關服務。
監獄看診 反而比診間還單純
離開羅東博愛醫院時,陳立愷又遇上了轉折,當時「宜蘭監獄沒有醫師」,宜蘭衛生局問他能否幫忙,原本僅想「暫時每周來幫一次」,沒想到這一答應就是近10年,卻也成為他一生醫療工作中最快樂的時光。
進去前,曾經有醫師警告他,要小心收容人找麻煩。但當陳立愷走進矯正機關後,看到的收容人不僅有禮貌,對醫師也格外尊重,一旦彼此建立起信任,在監獄中看診的經驗,反而比診間還單純。他也更加相信,醫療面前首先看見的應該是一個「人」,矯正機關的醫療不應因一個人身在監獄,就只配得到比較差的治療。
不過,陳立愷的行醫之路在2019年時被迫按下暫停鍵。早年某次電腦斷層檢查,肺部就被發現有一個小陰影,追蹤數年後,一度忘了繼續檢查。直到2016年父親因肺腺癌末期離世,他才重新追蹤,確診肺腺癌第一期並接受手術。
術後休息半年,他又拖著重達32公斤的行動式器材重返到宅看診,繫著護腰彎身為癱瘓長者治療;恰好遇上新冠疫情,他馬不停蹄復工,穿上厚重隔離衣,到防疫旅館、居家、車來速等地篩檢。
陳立愷認為,「幫助弱勢,就是彌合社會傷口的良藥」,人生沒有吃不了的苦,只有享不到的福。不論在監獄診間,或病人的病榻前,他真正想守護的,始終是那份容易被社會遺忘的尊嚴。
陳立愷
年齡:74歲
出生地:台北市
學歷:
●高雄醫學大學牙醫學系
●東吳大學法律研究所
現職:
●北市聯醫仁愛院區顧問
●北市聯醫忠孝院區兼任醫師
●羅東聖母醫院特約主治醫師
●台灣特殊需求者口腔醫學會顧問
經歷:
●北市聯醫口腔醫學部主任
●台北市立忠孝醫院牙科主任
●陽明交通大學附設醫院兼任醫師(矯正署宜蘭監獄)
●羅東博愛醫院牙科部主任
主要事蹟:
●北市聯醫忠孝院區成立「身心障礙者口腔健康照護中心」及身心障礙者特別門診。
●創「門診全身麻醉」,推動跨科「身障整合門診」。
●2012年前後投入牙科到宅醫療服務。
●2016年起宜蘭監獄擔任矯正醫療合作牙醫師,至今持續服務收容人。
●長年投入偏鄉及弱勢族群醫療,投入防疫旅館、新冠肺炎到宅篩檢等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