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E書】二戰之後最大規模的特定宗教族群拘禁事件

文／犁客

很多人可能記得歷史課本裡提過「林則徐」這個人，他是清朝官員，最有名的事蹟和「煙」有關──不是一般的煙，而是鴉片煙──那時歐洲各國把鴉片賣到中國，道光皇市有意禁止，於是派欽差大臣林則徐去搞定這事；林則徐到廣州去會見外國商行，半談判半下令，最後在虎門銷毀了一批（很大一批，超過兩百三十七萬斤）鴉片。

林則徐在歷史課本裡的形象大多是民族英雄，只是銷毀鴉片導致第一次鴉片戰爭（戰爭的起因其實很多，燒了英國鴉片只是其中之一），清廷打了敗仗，林則徐因此丟官、被發配到新疆伊犁的事，就常被輕輕帶過了。

話說回來，現在新疆的烏魯木齊市區，有一座巨大的林則徐塑像，他還是被當成民族英雄，不過不是因為銷煙的關係──中國政府以林則徐和其他因各種理由被「流放邊疆」、以及1950年之後共產黨政府有意識地「輸出」到新疆的漢人為證，表明漢族早已定居新疆，和在新疆定居千年以上的維吾爾族、哈薩克族、蒙古族等等都是「世居民族」。

真正的重點不是討論一個民族要在哪裡定居多久才算「世居民族」，而是中共政府這套說法一方面改寫了歷史（他們很愛做這種事），一方面藉以維持中央集權（一個「XX自古以來就是中國的一部分」的概念）；新疆目前雖然叫做「新疆維吾爾自治區」，但根本沒有什麼「維吾爾自治」，掌權的是漢族，這也就算了，維吾爾族以及其他原住民族，還會因為種種理由受到監控和壓迫──有的理由聽起來實在令人無言，例如「如果你造訪清真寺超過兩百次就是潛在的恐怖分子所以要列為問題人物接受控管」──明明硬把人家劃為自己的國民，可是卻說人家是個次等國民，過去遭流放的囚徒後代，現在致力於把原住民族當成囚徒。

為什麼這麼做呢？大家好好相處不行嗎？原因之一在於維吾爾族在1950年代左右的確爭取過要自治獨立，新疆那麼一大塊地有天然資源，中共可不想放手；原因之二在於1980年代後期中國開始「改革開放」，變成世界工廠，廉價勞工越多越好，「次等國民」相當好用，新疆的棉花和番茄現在世界各地都買得到。1950年代，中共政府驅動大批漢民族移居新疆（大約四十年後，中共對香港做了一模一樣的事），屠殺異議分子（他們這麼做的幾年前，國民黨政府在台灣做了一模一樣的事），建立威權統治；2001年的911事件後，中共仿效西方國家，把穆斯林一竿子打成「恐怖分子」，理所當然地實行高壓統治，剝奪信仰自由、實行斷絕固有文化的「再教育」；科技發達之後，人臉辨識、數位監控等等，全都加了進來，新疆的「再教育營」，已經變成二戰之後最大規模的特定宗教族群拘禁事件。

當然，會有人認為這種情況不大可能發生──到處都有監控鏡頭？因為信伊斯蘭教就被關在營區裡？這聽起來太天方夜譚了！那麼，讀讀《新疆再教育營》吧。作者是新疆研究的專家，在審視官方文件及長期深入訪談超過十年之後，詳細地分析這種「監控的日常」形成的歷史脈絡及現況，並且以實例顯示高壓的統治手段，比我們想像得還要精細也還要無理。

又或許會有人認為新疆很遠，沒必要關心。不過，中共對新疆（以及西藏）做的事，1997年後也對香港做了，而且進程更快；那麼，當台灣有人認為有機會和中國達成「委屈的和平」時，中共下一步會在哪裡做這些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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