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T恤為什麼越破越時髦？你想扔掉的舊T，竟是時尚人士心中的夢幻逸品，還能穿出自然性感
最近一次在海島五星級飯店的晚宴上，最讓我嫉妒的不是那些拿著滿滿公關品、一臉稚氣的網紅，而是一位穿著破爛T恤的中年記者。
那件T恤曾經是海軍藍，現在肩膀上全是像被蟲蛀過的破洞，袖子眼看著就要掉下來。它大概曾是哪個哥倫比亞大學畢業生的衣服，但年份早被一塊顏料污漬給擋住了。這種衣服要是丟到二手店八成會直接進垃圾場。但在這裡——當那些穿著全新名牌、靠關係來蹭活動的「nepo babies」正忙著用iPhone自拍、欣賞地中海夕陽時——這件破T居然看起來比全場任何打扮都還要誘人。這位老兄說，這件是在二手交易平台Vinted上挖到的寶。
其實，不是只有我想要那種「我有肌肉的話，只要隨便舉個啞鈴衣服就會瞬間解體」的單品。
前《Dazed》總編輯Isabella Burley在Podcast節目《An Excellent Fit》裡就說過：「我真的是天天都穿著它。」她說的是在洛杉磯古著店Scout挖到的一件田徑T恤，側邊裂開，領口鬆垮。「剛買來時破得剛剛好，結果天天穿著它生活後你就會發現，『完蛋，胸部快掉出來了。』」她笑著說：「這件衣服真的只剩一絲布料在死撐。」
儘管她自己在倫敦和紐約的Climax Books書店裡也販售著令人夢寐以求的T恤系列，但可以說，時髦人士正試圖用這些處於「生命盡頭」的衣服來彰顯自己的與眾不同。這很有道理：在這個時尚氾濫、許多趨勢顯得單調且用完即棄的時代，帶有明顯歲月痕跡的服裝自然脫穎而出。任何人都可以買到一件來自The Row（或 Uniqlo）的全新T恤，但不是每個人都能穿出人氣演員Connor Storrie本週稍早再次被拍到時，身上那件佈滿獨特蜘蛛網般破洞的T恤。
這讓我想到倫敦設計師Martine Rose常提的一段往事。她90年代收到表哥送的一件Boy London T恤。
它被洗了幾千次，充滿了感情跟磨損的痕跡，變成了一件脆弱卻迷人的東西，這在成衣店裡絕對買不到，這才是真正的奢侈品。
《Vogue》時尚編輯Mahoro Seward對自己20歲在eBay買的Eckhaus Latta T恤也情有獨鍾，那件衣服現在已經「褪色、被蟲蛀、快要解體了」。
「當時我超愛他們家怪美怪美的秀場款，但根本買不起。後來用找到這件價格很甜的T恤，我秒按『直接購買』。穿上它，感覺就像加入了某個超酷的秘密時尚俱樂部。我真的是走到哪都穿著它。它就像是我人生對時尚充滿狂熱的最初紀念品。」
當然，時尚界長期以來一直著迷於衣服在穿著過程中的變化——以及穿著「看起來很舊的新衣服」意味著什麼。Vivienne Westwood在70年代龐克文化鼎盛時期將T恤染色並割破；川久保玲（Rei Kawakubo）將她1982年針織衫上的破洞形容為「Comme des Garçons蕾絲」，後來她告訴《Vogue》，「人們對光鮮亮麗的形象賦予了過多的重要性」。
到了90年代，隨著油漬搖滾（Grunge）的破爛美學蔚為風潮，Martin Margiela開始普及「破壞時尚（la mode destroy）」——也就是解構主義；Hussein Chalayan將他的畢業作品埋在朋友的花園裡任其腐爛數月；而Robert Cary-Williams則受到以向書本開槍聞名的作家William S. Burroughs啟發，販售佈滿彈孔的T恤。
並非所有這類實驗都廣受好評。例如，John Galliano備受爭議的2000年春夏「流浪漢Hobo」系列，靈感來自他在巴黎街頭遇到的無家可歸者身上的破衣。該系列被批評將別人無法輕易用錢解決的貧困狀態予以「唯美化」。然而，仿舊服飾此後卻已成為現代衣櫥中被接受的一部分：破洞牛仔褲、仿舊運動鞋、復刻版樂團T恤。
不過，我所說的並不是工廠預先製造的仿舊感。就像那些在紐約二手店Saint Luis（或者Scout，或是花少得多的錢在Vinted上）砸下500到1,000英鎊買一件破爛T恤的人一樣，當我穿著一件鎖骨處有著像貓抓痕跡的Jean Paul Gaultier水手服時，我會有一種輕微的「竊取他人榮耀」的罪惡感。我並沒有透過生活、勞動，或是純粹因為熱愛它而將其穿到快爛掉來贏得這些歲月痕跡。我只是在最近一次的Vogue古著特賣會衣架上挑選了它。換句話說，我無法像Seward或Rose那樣，理直氣壯地宣稱自己擁有一種粗獷的真實感。而我想，這正是我們這些瘋狂尋找這類T恤的人真正想要買單的錯覺。
「我傾向於認為，它們的復甦可能是銳舞rave和搖滾音樂及美學，更廣泛地滲透進文化（進而是時尚）主流的產物，」Seward說，並指出破舊的基礎單品在酷兒俱樂部文化中早已是常態，而爛掉的樂團 T 恤在搖滾和金屬圈也由來已久。「現在人們對『唯美化的凌亂』——一種享樂主義的放縱感——的胃口似乎相當大，而一件破T恰好非常精準地表達了這一點。」
但老實說，穿破T還有一個超直白的理由：它能露出底下的肌膚。
事實上，比起穿著精心剪裁的挖洞背心、刻意將肋骨、腋下或柔軟的乳頭推到別人面前，不經意間瞥見這些部位無疑要性感得多。
週末在一場戶外派對接近尾聲時，面對幾個刻意賣弄性感的例子，我發現自己想起了很快就會在頭頂嘰嘰喳喳的鳥兒，牠們的求偶叫聲大致可以翻譯為：「這裡有人要跟我上床嗎？？」走光的可能性，反而是一種暗示不端行為更有力的方式。我想這至少是Storrie（他絕對稱不上害羞）穿著那件布絲緊貼著他結實背部的T恤時，看起來如此自在的部分原因。
他在Met Gala上受訪時曾透露：「這三年來我只有那五套衣服輪流穿，穿到爛為止。」同樣地，我現在還穿著我爸在90年代買的塞爾提克足球隊T恤，現在它已經縮水且薄如蟬翼，你甚至能看到我衣服下的骨骼。我開始把它當背心穿，因為我不認為它對大眾能產生跟Storrie那件一樣的性感效果。但或許，這從來就不是重點。
原文出自：British Vog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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