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開始「防範美國」！從否認到接受、對跨大西洋聯盟之死的五個哀悼階段
隨著美國總統川普重返白宮，長年支撐歐洲安全的跨大西洋同盟正走向瓦解，歐洲不僅開始懷疑美國是否仍會履行防衛承諾，甚至首次認真思考，未來是否必須設法「防範美國」。這種轉變，象徵歐洲安全架構正面臨冷戰後最劇烈的動搖。
根據《經濟學人》報導，過去數十年來，歐洲的核心安全問題始終是如何與美國這位最親密的盟友共同抵禦威脅；然而到了 2025 年，問題已轉變為「在美國缺席的情況下，歐洲是否能自我防衛？」。
進入 2026 年後，這個曾被視為禁忌的疑問進一步升級：美國是否可能從盟友變成潛在風險來源？
《經濟學人》指出，雖然「跨大西洋同盟已死」的說法過去屢被證明言過其實，但一個充斥威脅、霸凌與交易式勒索的關係，已難以再被稱為真正的同盟。
而近期引爆危機的焦點，是川普對格陵蘭的強烈企圖心。若歐洲對此讓步，等同自毀政治尊嚴。
儘管川普於 1 月 21 日暫時排除以武力奪取格陵蘭的可能性，卻隨即宣稱已與北約達成一項內容不明的「協議」。
在《經濟學人》看來，這只是暫時降溫，無法掩蓋更深層的問題，一種將強權視為美德、將盟友視為可交易對象的「新美國信條」。
加拿大總理卡尼日前在達沃斯論壇直言：「舊秩序不會回來了，我們不該為此哀悼。」但《經濟學人》指出，歐洲其實仍深陷哀悼之中。
報導指出，雖然跨大西洋同盟在制度上仍存在，但其核心精神：一方遭受攻擊、另一方必定馳援，已不再被歐洲視為可靠保證。
格陵蘭事件更引發尖銳質疑：若丹麥真能「交出」格陵蘭，美國才會履行對歐洲的防衛義務嗎？
對歐洲而言，這種不確定性格外沉重。畢竟，正是這套安全安排，支撐了歐洲數百年來最長、相對和平的歷史時期。
歐洲的五個哀悼階段：從否認到憤怒
對此，《經濟學人》借用精神科醫師庫伯勒—羅斯（Elisabeth Kübler-Ross）提出的「五個哀傷階段」理論（否認、憤怒、討價還價、憂鬱、接受），形容歐洲當前的心理與政治狀態。
一、否認
第一階段是「否認」。《經濟學人》指出，歐洲長期抱持一種信念：川普不可能再次站上權力核心。
早在 2016 年，美國選民將他送入白宮，就已讓歐洲社會感到錯愕；在親眼見證其任內引發的動盪、甚至被指助長對民主制度的衝擊後，歐洲人更難想像，美國會再度做出同樣的選擇。
正因如此，在 2024 年大選前，歐洲雖隱約意識到風險，試圖進行所謂的「防川普準備」，卻始終說不清這究竟該是什麼、又該如何實踐。
二、憤怒
隨後是「憤怒」。《經濟學人》形容，就在約一年前的這個時點，川普第二任期甫展開數週，歐洲便迅速被「美國優先」陣營的言行推向情緒爆點。
2 月間，美國副總統 J.D. 范斯在慕尼黑公開對歐洲放話，聲稱真正威脅歐洲安全的不是俄羅斯，而是所謂的「內部敵人」，並主張唯有擁抱排外政治、甚至拆解歐盟，才能阻止歐洲走向衰退。
緊接著，同月稍晚，烏克蘭總統澤倫斯基在白宮橢圓形辦公室遭到公開羞辱，烏軍也一度被切斷關鍵的美國情報支援。
到了 4 月，對關稅情有獨鍾的川普更進一步動手，開始動搖美歐數十年來共同打造的自由貿易架構。
三、討價還價
第三階段是「討價還價」。鑑於川普一向以熱衷交易自詡，歐洲選擇嘗試以讓步換取美國持續支持烏克蘭。
為此，歐洲開始配合華府提出的各項要求，其中部分主張尚屬合理，例如提高國防支出，各方最終在 6 月同意將目標拉高至 GDP 的 3.5%。
然而，報導強調，這些交換條件背後，夾帶著對美國的過度迎合。北約秘書長呂特甚至公開以「爸爸」稱呼川普，象徵權力關係的失衡。
到了 7 月，歐盟又與美國簽署一項明顯失衡的貿易協議：歐洲接受關稅安排，卻未能對美國商品採取對等反制。
在不少歐洲人眼中，這樣的結果更像是單方面讓步，而非真正的談判。
四、憂鬱
然而，讓步並未換來回報，歐洲隨即陷入第四階段：「憂鬱」。
歐洲逐漸意識到自己在原則上讓步，卻幾乎一無所獲。尤其令人感到寒心的是，近幾個月來，川普對烏克蘭施加的壓力，反而明顯強於對俄羅斯的態度。
同時，他又多次以格陵蘭問題為由，揚言對歐盟國家加徵新一輪關稅，隨後卻又突然收回成命，政策反覆加深不確定感。
對不少歐洲人而言，最沉重的打擊或許在於一項遲來的體認：法國長年以來的警告可能並非多慮。
自戴高樂時代起，歷任法國總統便反覆提醒歐洲，不應過度依賴美國；2019 年，馬克宏直言北約已陷入「腦死」狀態，當時多數歐洲國家不以為然，如今卻不得不重新評估這番話的分量。
五、接受
至於最後的「接受」階段，《經濟學人》認為，歐洲正逐漸意識到某條底線已被突破。
即便是傳統的大西洋主義者，語氣也開始接近戴高樂式的戰略自主論。比利時首相德韋弗直言：「做美國快樂的附庸是一回事，成為悲慘的奴隸則是另一回事。」
不過，接受現實並不代表已有清晰對策。報導指出，建立對美國的「戰略自主」需要長期投入，尤其是在軍事能力上。與美國的貿易衝突也被視為難以避免。
目前，歐盟領袖正討論是否啟動「反脅迫工具」，這項原本為對付他國而設的「貿易火箭筒」，如今首個潛在目標，卻可能是歐洲曾經最信任的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