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綠意，與那些並非徒勞的移動

文／張應偉

政府提出的綠容率政策，旨在節能減碳，對抗高溫。雖尚有改善空間，但立意良善，也是因應全球暖化衍生的對策。而從長遠來看，這或也將為城市裹上一層綠色裡衣，實現真正的綠色宜居城市。

城市，有時候就像是一只製作精良的機械錶。齒輪與齒輪緊密咬合，以分秒不差的節奏規律運轉，讓人常在不知不覺中，誤以為生活就該是那種無縫接軌的巨大複合物。然而，最近在台北，某些微小的改變似乎正悄悄發生。那種感覺，就像是原本密不透風的機械縫隙裡，突然吹進了一股帶著泥土與葉綠素氣味的微風。

捷運與綠意融合 喚醒感官

這讓我想起前陣子台北市長參選人提出的「運動驛站」概念。類似東京或首爾那些為了「友善運動」而設計的城市角落，這點子本質上並不是什麼高深的宏大敘事，而更像是一種對身體節奏的溫和喚醒。緊接著，捷運信義線東延段通車，原本的終點象山再往前推進，把列車送進了廣慈／奉天宮站。於是，那些位於奉天宮與象山登山口的登山步道，在每個清晨與傍晚突然湧入了大量的人群。

「捷運＋健行」或者「捷運＋綠意」，成了這陣子街頭巷尾極具存在感的熱門關鍵字。走出冰冷不鏽鋼與自動閘門的車廂，踩上泥土與石階，中間的過渡不過是幾分鐘的時間。這種肉體移動的切換，實在是奇妙得像是一場微型的日常冒險。

綠意與城市發展 選哪個？

說到綠意與城市發展的微妙角力，天母無疑是個極其特別的樣本。

那是一個長期以來以國際化視野與滿溢綠蔭自成一格的區域。許多人或許還記得，過去漫長的時間裡，天母人對於捷運建設進駐的態度是普遍帶著保留、甚至拒絕的。原因非常單純，而且單純得有些固執——他們不希望中山北路那些神氣活現的老綠樹，因為重型機具的敲打與開挖而被迫移除。對天母人來說，樹木在午後陽光下投射出的陰影，遠比一班5分鐘就來一趟的列車更有價值。

然而，時間的河水總會找到自己的流向。近來捷運建設的逐步推進，終於讓天母迎來了某種命運般的轉折。中山北路六段與忠誠路一帶的房市能見度，像是在一場大雨後陡然清晰起來。

特別是文心建設在中山北路六段推出的『文心天母』。他們邀請了國際建築團隊荷蘭 MVRDV建築事務所操刀，用懸挑立方體的立體美學，在這片土地上立起了一座地標。根據最近的實價登錄，該案最高單價已經來到了每坪166.1萬元，毫無懸念地創下了士林區近年預售住宅的高價紀錄。這股巨大的動能，順理成章地將購屋者的青睞，重新聚焦在由忠誠路、德行東路、中山北路與天母東路所串聯起來的「新天母地區」。

房子的價值 不只地段

看著這些數字與地圖上的線條，我時常在想，當我們在談論一棟房子的價值時，我們究竟在談論什麼？

過去，所有人都在複誦著「地段、地段、地段」這句如同咒語般的唯一信條。彷彿只要搶佔了某個黃金十字路口，人生就得到了某種絕對保證。但現在，事情似乎正往更有意思的方向傾斜。比起純粹的地段坐標，現代人開始更加矚目一個名為「綠容率」的立體生態指標，這個聽起來有些生硬的現代建築詞彙，其由來其實帶著一種近乎哲學式的溫柔反思。

這得將時鐘的指針往回撥一陣子。一直以來，各國城市規劃裡普遍使用的是「綠覆率」這個標準。那更像是一種從高空俯瞰的、二維平面的數學計算——只要在水泥地上鋪一塊草皮、或者在大樓前方擺上幾盆整齊的杜鵑，在工程圖紙上被塗成綠色的面積就算數了。但這真的是植物在城市裡該有的姿態嗎？某些敏銳的建築學家與生態學者在心底產生了這樣的疑問。

於是，大約在世紀之交，新加坡等熱帶島嶼城市開始思考更立體的可能性。他們發現，面對日益嚴重的都市熱島效應，單純在地表塗上綠色是遠遠不夠的。這就像是在發燒的人額頭上貼一張貼紙一樣，無法真正解決問題。

在台北，寶和建設成了率先著手實踐「綠容率」概念的建築公司。這不再只是單純在地面鋪設幾塊草皮的「綠覆率」，而是從建築的立體維度去思考：一棟建築能為這座城市創造多少真正的遮蔭、能降溫多少、能為鳥類與風留出多少通道？

房市的價值取向正在改變。人們開始意識到，完美的混凝土結構固然重要，但窗外那抹能夠隨著季節遞補、真正有機繁衍的綠意，才是水泥叢林裡最奢侈的救贖。在不斷加速的台北市裡，能在一片屬於自己的綠意前停下腳步、深呼吸，這就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