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海能源戰】日海自前參謀長：應與盟友保護共同海上生命線 台電曝每天平均遭3萬次網攻
台海若爆發衝突，能源高度仰賴進口的台灣將面臨嚴峻考驗。日本海上自衛隊前參謀長武居智久警告，台灣與日本同為依賴海運及能源進口的島國，保護共同的海上生命線，及深化盟友合作至關重要。台電副總經理吳進忠談及電網韌性時分享，台電每天面臨3萬次網路攻擊，甚至曾在敏感時期，3天內遭遇300萬次資安攻擊。
台灣智庫「科技、民主與社會研究中心」（DSET）於6日舉辦供應鏈韌性戰略國際高峰會，探討半導體、人工智慧（AI）、能源、無人機供應鏈韌性4大議題。
在美伊戰爭僵持不下，全球能源供應緊張之際，也讓外界對日益升溫的台海局勢感到憂心忡忡。華爾街日報報導，一旦發生台海衝突，航運被全面切斷，對97%能源都靠進口的台灣來說，台灣的液化天然氣庫存可能在11天內就耗盡，煤炭則約可撐7天，屆時全島發電能力將陷入癱瘓。
不僅如此，台灣海峽其實是東亞經濟運轉的關鍵航道。日本經濟省國際事務審議官松尾剛彥（Takehiko Matsuo）今年3月23日表示，日本大部分的液化天然氣進口來自澳洲及其他亞洲國家，「我們認知到，這些能源有80%途經南海，這可能會成為日本另一個弱點。」而這條南海航線，同時也經過台灣海峽。
以中國去年12月29日至31日舉行「正義使命-2025」軍演為例，當時東部戰區宣布30日8時至18時進行實彈演習，並在台灣周邊海域劃設5個禁航區。DSET能源韌性組組長呂采穎6日會上提供數據顯示，在中國軍演期間，就有2艘液化天然氣（LNG）運輸船「ZEKREET號」、「MARAN GAS ALEXANDRIA號」被迫繞開這些禁航區，因此額外產生超過22萬美元的租船與燃油成本。此外，她補充，「當時原本運往日本的能源運輸，也因此被延遲了2天。」
海上自衛隊前參謀長：保護海上航線安全 將影響台海危機結果
出席該論壇的日本「笹川和平財團」研究員、海上自衛隊前參謀長武居智久表示，「日本和台灣都是人口稠密的島國，其生存和繁榮都仰賴海上貿易，這代表兩國面臨著相同的『雙重戰略弱點』（twin strategic vulnerabilities），即能源和糧食自給率低下，以及高度仰賴海上運輸線。」他於會上展示數據，日本2024年的糧食自給率為38%，台灣2023年的糧食自給率為30.3%；而台灣與日本在2024年的能源自給率分別為4.2%和16.4%；至於發電依賴能源進口的依賴度，日本為68%（煤炭29%、液化天然氣32%、石油7%），台灣則高達83%（煤炭35.4%、液化天然氣47.8%）。
武居智久說，「一旦中國企圖對台灣和日本施加戰略壓力，那這2項雙重戰略弱點自然會成為攻擊目標。」他強調，「所以保護海上交通線的安全，將大幅影響台海危機的結果。」
日本若海運援台恐被捲入戰爭 海上自衛隊前參謀長籲討論
而日本戰略研究論壇（JFSS）也針對台灣能源政策進行模擬研究。該論壇自2021年以來，已進行4次大型兵棋推演，其情境皆為武居智久所設計。而2024的第4次兵推中的重大發現之一是，與相關國家合作加強保護海上航道，共同監控重要的能源運輸路線。
然而，被問及日本能如何與台灣確保海上航線安全時，武居智久表示，「一旦台海爆發衝突，「海戰法」（The law of naval warfare）將適用於所有形式的海上運補與支持，因此當日本和美國想要支持台灣時，勢必得透過海路，而我們必須從海戰法的角度來審視這個情況。」但他表示，若政府派遣補給船前去試圖突破封鎖線，就可能成為中國攻擊的對象，「屆時國家將被捲入這場衝突中，所以，在對台灣提供實質支持之前，應該先對這類考量進行討論。然而，這件事在台灣與日本之間卻從未被探討過。」
誰敢開船進台海衝突區？美專家：政府可提供保險、加薪
美國「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CSIS）資深顧問坎西恩（Mark Cancian）則分享 CSIS 兵棋推演成果報告《Lights Out》指出，台灣在完全封鎖初期前2週，基本上一切正常，但隨後天然氣庫存就會耗盡，可用的能源總量將減少約3分之1，到了約第9週左右，煤炭庫存也耗盡，屆時台灣就只能依靠國內生產與既有庫存。
對此，他給出3點建議。首先是要確保有足夠的船隻，能在封鎖下繼續運作，但他也坦言，在台海衝突下，單靠市場機制，航運公司並不願意承擔太大的風險。
坎西恩指出，真正駛入台灣的船隻，才是最有可能遭到中國攻擊的目標，所以這些船要不是掛美國旗幟，就是掛特定盟國的旗幟，但問題在於，要讓船東和船員願意開船進去衝突海域。他說，「美國有『自願多式聯運海運協議（Voluntary Intermodal Sealift Agreement，VISA）』的計畫，和另一個針對油輪的計畫，叫做『油輪安全計畫』（Tanker Security Program，TSP）。」基本上就是美國政府和航運公司簽署協議，在戰時可以徵召這些商船去執行運補美軍的任務，「這項機制也可用於台灣，屆時將提供政府擔保的保險。一旦船隻受損或被毀，他們就能獲得理賠。」
他說，在船隻方面，台灣可以買下即將退役的油輪，平時不一定要使用這些船，只要花費少許成本進行維修，維持適航狀態，即可在緊急狀況下使用這些船隻來運送能源或其他關鍵物資。至於船員的部分，除了政府提供保險外，也可以提供更高薪資，例如，每個船員每次出海就多領1萬美元。
第2項是基礎設施建設，而台灣近年來就一直在增加能源儲備。第3點要提到的是綠能。他說，綠能雖然環保，但從韌性的角度來看，卻是一項挑戰。
烏克蘭專家揭戰時教訓 模組化與分散式發電很重要
烏克蘭能源智庫Dixi Group共同創辦人暨副主任安東尼恩科（Anton Antonenko）以烏克蘭經驗說明，能源部門是常牽動電力、通訊、交通與供水的「多重危機」，主張發展分散式發電、彈性電力系統及韌性電網，以降低集中式基礎設施風險。
他將俄羅斯從2022年2月開始全面入侵烏克蘭到2026年2月期間，分成6大階段。在戰爭初期的2022年2月到9月，俄羅斯攻擊烏克蘭的火力發電和燃料物流，佔領車諾比核電廠、札波羅熱核電廠；2022年10月到2023年3月，對能源設施進行大規模恐怖式攻擊；2023年4月到2024年2月，俄羅斯運用混合武器，期間摧毀卡霍夫卡水電站；2024年3月到12月，俄羅斯擴大無人機的角色，打擊火力與水力設施；2025年1月到9月，轉向攻擊天然氣基礎設施；2025年10月到2026年2月，則進行冬季複合式攻擊行動。
安東尼恩科表示，在俄烏戰爭中，烏克蘭學到的能源教訓之一，就是減少集中式的大型發電站。因為對單一發電站的依賴程度越高，一旦遭到攻擊，影響的不只有該發電站，而是該區域供電鏈可能就被擊垮。畢竟能源系統高度集中，代表必須把大量電力從發電站送到用戶中，而途中的輸電管線和變電站就會成為另一個脆弱點。
他指出，解方之一就是推動「模組化應用」（modular applications），讓系統能快速且容易擴充。所謂「模組化」泛指將一個複雜的系統，拆解成若干個獨立的小單元，可在不同系統中獨立建置與運作。
第二，則是要確保各地區在系統被破壞時，仍然能夠維持一定程度的自主供電能力。他說，「維持與主電網的連結當然非常重要，但將『分散式發電』（distributed generation）放在首位，讓社區與地方政府擁有自己的發電能力，我認為這是最重要的政策建議之一。」並補充，「與其依賴少數大型集中設施，不如在全國各地、靠近用電需求與用戶的地方，設置多個較小型的系統。」但他坦言，這的確需要時間進行細緻規劃，包括預估各地用電負載、判斷需求位置，並透過智慧電網取得完整數據，讓系統能夠重新佈線、調整供電路徑，並準備備用零件。
第三，「彈性調度發電」（flexible generation）是維持系統運作的關鍵，而這也是俄軍在攻擊中優先鎖定的設施。所謂彈性調度發電是指，當用電需求突然增加時，例如民眾早晨起床或傍晚回家時，同時開啟大量電器設備，相關設施就必須迅速補上電力缺口。
第四是要提升電網韌性。所謂電網是將電力從發電廠傳送到用戶的龐大互聯系統。他說，「就算你擁有足夠發電能力，但若沒有可用的電網，或無法透過電網把電力送到用戶手中，那些電力也毫無意義。」並補充，一旦停電，隨之而來的就是供水問題、通訊中斷，以及其他各種衍生危機，這正是所謂的「多重危機」。
多重危機是烏克蘭經歷真實戰爭後的切身之痛，現在的烏克蘭持續進行緊急搶修、重新布線、重新配置電網和變電站系統。他說，「如果時光倒流，我們會以『韌性設計』的思維來規劃整個系統，也就是增加更多分散式發電設施、儲備更多關鍵零組件與備品，並確保電網具備智慧化功能，能夠快速進行切換與調整。這些都是重要的解決方案。」他補充，法規制度也必須提前做好準備，確保這些措施在需要時能夠立即啟動並落實。
台電曝每天遭3萬次網攻 裴洛西訪台3天狂灌300萬次攻擊
如今，台灣能在潛在的衝突發生前，還有時間能先做好準備。
台電副總經理吳進忠表示，除了現有運轉中的發電機組，台灣將過去為了環保而除役的燃煤機組，轉換成緊急備用機組，以應對潛在的中國封鎖與台海危機。根據吳進忠提供數據顯示，高雄小港區的大林5號機天然氣機組、高雄興達電廠燃煤1、2、3、4號機組，在除役後轉為緊急備用機組，進行定期維護保養測試運轉。此外，還有民間自備發電機，來支援電力供應系統。
吳進忠也坦言，在2021的513大停電和2022年303停電事故後，台電意識到必須改善台灣的集中式電網，因此目前正積極改為分散式電網。
吳進忠指出，台灣在電網韌性上有7大策略，分別是5大電廠直供7大產業科技園區，幹線則留給民生用電；還有在韌性據點建立微電網，而台灣能源署目前規畫建置約160處微型電網，用太陽能搭配柴油發電機和儲能設備，達成微電網自給自足，維持基本民生用電。
第三是加強關鍵基礎設施的硬體防護，包括增建24小時電子防護監控設備和保安警力。吳進忠說，「還有反無人機攻擊，我們也建立無人機預警系統跟防衛系統。」並建立雙備援系統，讓該地區電網一旦被攻擊，仍可透過備援系統維持電網運作。
第四是為因應大規模停電或全網崩潰，台電設有3階段區域電網全黑調度。第1階段是當大型電源或部分輸電線路被破壞，由中央調度中心（CDCC）執行負載限制；第2階段，當CDCC失能，就由區域調度中心（ADCC）接手執行區域調度，該中心也定期演練全黑啟動程序；第3階段，當災變擴大後，由配電調度中心（DDCC），也就是分布於各營業區處的終端層級，就該區域既有資源執行獨立供電作業。
第五是區域電網融通策略，包括緊急狀況下會以自動化設備管制非必要附載等措施；第六是配電整備和搶修。
第七是資安防護。吳進忠坦言，「台電每天被駭客攻擊的次數，平均是3萬次。」他補充，如果是在比較敏感的時刻就會更高，「（時任美國眾議院議長）裴洛西訪台時，我們那3天裡面臨的資安攻擊超過300萬次。」並補充，因此台電投入資安保護的工作特別多。
他還感謝其他國家對台灣能源的協助，「特別是美國和英國對我們公司的協助，我們在很多資安的防護和技術、資安情資的分享，甚至還有兵推的部分，我們都有參與，藉由這些國際合作，我們學到很多最新的資安防禦的知識和技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