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怒神」也不夠看! 直擊空勤總隊精進飛訓 黑鷹直升機如落葉般飄降著陸
每一回重大山難搜救,或是海上船隻遇難,都能看到空勤總隊的直升機,在險境中進行救援工作。不過,如果在過程中,不幸碰上了發動機失效或是機件故障這類緊急狀況,能不能在短時間內成功迫降,關乎著機組員和獲救民眾的生命安全。因此,空勤在近年推行了"精進飛行訓練",強化飛行員的處置能力。其中一大科目,就是模擬在空中失去動力的狀況下,設法平安著陸,避免如同自由落體般,從高空墜落。
採訪團隊,跟隨空勤總隊黑鷹機隊的精進飛行訓練,獲准同乘紀錄側寫。這一趟飛行梯次,在台東豐年機場上空本場飛行,訓員王宥勝的視線緊盯前方,手上的操縱動作一絲不敢放鬆。
右座的教官林立威和王宥勝對話:
「好,都已經看到了喔。你看到了沒有?」
「有,看到了。」
「OK,對準航道了。左轉——Clear。」
左轉進入五邊進場的第五邊,台東機場跑道已在正前方。空勤總隊黑鷹機組距離安全落地,只差最後一道程序。
■ 突然下墜的那 5 至 10 秒
「進入。」
「空速 110。」
「OK,進去了——Flare Out(飄降減速)。」
短短五到十秒內,高度驟降一千呎。從地面視角看,若非知情,很難不讓人誤以為機組差點失控墜落。
事實上,這是空勤總隊黑鷹機隊的精進飛行訓練。該項科目為模擬緊急程序。因為一旦在救援任務中引擎雙雙熄火,直升機唯一的生路,就是運用僅剩的離地高度,靠「自轉飄降」——在最短時間找到迫降點,並精準落在選定位置。
鏡頭來到學科課堂,空勤航勤組兼飛安組組長林立威站在台前,用最白話的方式告訴所有人:
「你根本沒有動力,你要能控制什麼?你只能做一件事——著陸。」
這堂「精進飛行訓練」的受訓者,可不是菜鳥。每一位都是有著直逼三千小時的飛行時數、累積無數任務經驗的資深飛行員。而他們也已經取得飛行教官資格,在各隊也擔負訓練工作。
空勤一大三飛行教官王宥勝表示,過去各地都做過雙發失效的模擬,但這次訓練更難——失效自轉 + 滾行進場 + 模擬尾旋翼失效。這些科目在過往少有訓練機會。
什麼是「自動旋轉」?想像一台疾行中的自行車,即使暫時停止踩踏,輪子仍得以靠著自由飛輪和車輪機構脫離,繼續轉動。直升機在失去動力後,也是靠著旋翼這股「自轉」的升力短暫維持飛行。
空勤二大一飛行教官廖志杰解釋:引擎一停,馬力歸零,只有旋翼本身能提供昇力。若第一時間不「減桿」讓引擎與旋翼脫離,旋翼被拖慢後,就再也提供不了足夠的昇力——飛機就會像自由落體一樣掉下去。
程序只有幾秒鐘可做:發現失去動力,立刻減低集體桿、並確定迫降點。接著維持旋翼的轉速,藉由直升機的最後一股動能,向氣流借力,用空間換取滯空時間,盡可能消除所有下墜力道再輕柔降落,像是落葉一樣。
所以這是一種極不直覺的動作——大部分人下墜時會本能性往上拉桿,但那會更快毀掉旋翼能量。
仿真模擬演練開始,記者同行採訪的這一趟,是由訓員王宥勝與教官林立威搭檔展開飛訓。
高度拉低,著陸前,必須盡力放慢速度:
「52、50、49——Clear Down!」
「47、46——哎唷、哇哩勒!提起——Clear。」
教官語氣是督導,也是提醒。而機上還有總隊長同乘視察,壓力更甚。偏偏天氣不是站在他們這邊。突然增強的頂風,讓所有進場參數得重算。
王宥勝苦笑:「風勢正常我們可以照原定計畫、正常距離進場。但這天的風速太大,達到十幾海里,降落時就必須考量更多前置量。」
■ 成功的「落葉飄」
事實上,這堂課的要求,是在油量容許情況下,把動作做到好。
「80 浬,看到了,進去。」
「Flare——好,慢慢改。」
在機場地面直擊黑鷹直升機的機身姿態,在精準控制下,像片落葉,在風與重力之間找回平衡。最終,輪子輕輕落地。
王宥勝解釋:「落葉飄能讓我們多一次機會,多一些時間去選擇落地位置。」
■ 為什麼要「反向思考」?
廖志杰說:緊急狀況時,人會緊張、肌肉收縮、想拉桿。但自轉第一步恰好相反——要減桿。因為從失效到落地,可能只有短短幾秒。
空勤總隊長井延淵更直接:「你的可視範圍就 15 度。一念之間決定成敗。若進入狀況時判斷錯了,幾乎無解。」
空勤三大一飛行教官郭皇麟表示,黑鷹的專用模擬系統,很多參數都可以靠人工輸入代替,但旋翼真正與空氣的互動、機體的細部回饋,不可能百分之百複製。像是「自動旋轉到地」與尾旋翼失效的衝擊等科目時,這必須在真實環境中練,才更能心領神會、內化成本能。
因為最壞的狀況,機率再小也不是零。
■ 飛行員的使命:把損傷降到最低
回到教室,林立威的話簡單也沉重:「你發現搞不定,就要做一件事——讓損傷降到最低。」
每一次執勤,都是同機一命。直升機迫降著陸時的力道,意義上幾乎就等於生命的重量。因此,在訓練時挑戰極限、用盡心力,才能在真正的危機掉落時——毫不費力、平安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