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角色/連孩子都不能說的工作 鄭兆男投身台灣國防自主
如果台灣是部電影,那麼每個人都是不可或缺的角色。有人用雙手撐起生活,有人用信念改變世界,有人只是認真過好每一天。《很角色》走進他們的人生,不只是記錄一個人的故事,更想留下這個時代最真實的模樣。因為那些看似平凡的身影,往往藏著無聲的力量。
打開「很角色」,聽見他們的故事
天弓系列飛彈是我國國防自主的重要成果,但其實背後研發人員的努力卻往往不為人知,「天弓計畫」的系統工程師鄭兆男就坦言,因工作涉及機敏,甚至連自己的小孩都不知道。不過,雖然這是個必須低調且不能對外炫耀的工作,但看著產品從無到有,成為防衛國家的利器,這份成就感成了他離不開中科院的最大原因。
戴著黑框眼鏡,外表平易近人,眼神中卻充滿了自信,他是國家中山科學院「天弓計畫」辦公室的系統工程師鄭兆男。身為軍職的他服役迄今已逾20年,而這段軍旅生涯卻是他兒時從未想像過的。
因為家境轉投軍校 其實原本想去外島服役
『(原音)不都是這樣?就家裡沒錢…沒有!我們是為了報效國家(笑)!』
在台南長大的鄭兆男,從小學業成績就很優秀,不但高中就讀的是台南一中,大學聯考時也考上成大機械系,不過因為家中經濟的考量,最終還是選擇了免付學費、甚至可以領取生活津貼的中正理工學院兵器工程學系(現改制為動力及系統工程學系)。
『(原音)後來我才知道,中正理工要召多少人,就是看軍種跟它要多少人,他才會開出這個缺額,所以基本上我大一進去,我們那個年班要分發的單位其實早就都確定了,最後畢業時就是照成績分發、照成績去抽籤。』
雖然誤打誤撞進入軍中,但進入中科院卻是他從未想過的事。
鄭兆男回想當年,系上老師就曾說過「有槍有砲的地方就有兵器系的人」,想著既然畢業後要服役10年,不如就到大家都不想去的外島。
『(原音)因為我那時的排序是第一,如果我抽到陸軍就去外島啊!(為什麼?)錢比較多啊!外島再加8千耶!(所以那個時候就是想進野戰部隊?)沒有啦,應該說只是想去外島(笑),因為看前一年的學長,他們那屆30個人,15支(籤)海軍陸戰隊、15支防砲,就想說我們系大概就這樣了』
成績優異進入中科院 工作內容卻極為困難
不過,人生總是充滿了意外,以往多半是電機或航空系的學生才會進中科院,沒想到當年中科院對中正理工兵器系加開了3名「助教」職缺,於是第一名畢業的鄭兆男憑藉優異的成績,踏入了從未想過的武器研發工作,反倒讓他覺得自己更能學有所用。
『(原音)一開始進來就是做飛彈的研發,剛進來時就傻不愣登地,然後長官就跟你說「以後這系統就你對應」,然後那時候其實也滿「幸運」地剛好遇到「飛試失效」,就是去打飛彈,然後有演習出了一些狀況,那時候就一直在密集的處理這些東西,所以就更快上手。』
鄭兆男說,在他2003年畢業時,雖然國造天弓二型飛彈已經在服役,但除了美製的愛國者飛彈外,台灣並沒有成熟、能直接應對中共彈道導彈威脅的防空武器,因此他進入「天弓計畫」後,便持續在反彈道飛彈的武器上進行研究,而這份工作內容極其困難。
『(原音)一開始防空飛彈的設計本來都是在做「防機」(防止戰機入侵),後來飛彈發展開始成熟之後,彈道飛彈、巡弋飛彈、反輻射飛彈等等,它跟飛機相比,體積其實是非常小的。所以那時候長官都跟我們講,我們現在做的工作,可以想像你拿步槍子彈去打空中的另一發子彈,你如何在空中讓兩顆子彈互撞,那時候研發弓三的目的就是這樣。』
鄭兆南在進入「天弓計畫」後,便持續在反彈道飛彈的武器上進行研究。圖為「天弓三型」資料照。(楊仁翔 攝)
孩子從小保防宣導 爸爸是「自由業」
如今性能媲美美製愛國者的「天弓三型」飛彈已正式量產,性能更佳的「強弓飛彈」也將於2027年起正式量產,台灣國防工業能有如今的成果,參與其中的鄭兆男自然感到無比光榮,但即使心中充滿驕傲與喜悅,卻無法輕易向外人說道或炫耀。
鄭兆男說,由於自己的工作涉及機敏,很怕給外人打探的機會,所以他總是三緘其口,不讓別人知道自己的工作內容,甚至連家裡的小朋友,一開始都不知道自己的爸爸到底在做什麼。
『(原音)最怕就是那些資料被外界知道,做什麼東西、有什麼重要參數,他就可以反過來反制我們的武器。(小朋友知道你的工作嗎?)一開始小孩當然是不知道啦,後來也只讓他們知道我在做飛彈,不過我有跟他們說出去不要亂講話(笑),從小我就有跟他們做「保防宣導」,不要讓別人知道你爸爸在幹嘛,就說自由業就好,反正你只要知道爸爸在中科院工作,其他的都不要跟別人講。』
不過,這樣「低調」的工作會不會給生活帶來困擾?鄭兆男笑稱其實還好,像家長會這種事情可以交給老婆,而且他本來也就喜歡埋頭研究,所以低調的工作內容反而很符合他的生活態度。
台灣國防工業漸有成果,讓參與其中的鄭兆南感到無比光榮。圖為中科院自主研發的「強弓飛彈」系統資料照。(楊仁翔 攝)
從無到有 成就感讓他離不開中科院
至於如何看待在中科院的工作,鄭兆男認為,雖然是下轄於軍方的單位,但其實中科院不如外界想像的那樣死板或殭化,且院內文職人員甚至比軍職還多,相處起來也非常融洽。
而要怎樣才能踏入這個神祕的國防科研領域?鄭兆男說,只要是學經歷不錯、有志進入這一行,其實現在要進入中科院的門檻不會太高;且相較於外面科技廠的工作,在這裡其實能獲得更多成就感。
『(原音)這邊的工作感覺上不錯,因為你學的就可以真的去動手,不用每天看著機檯、看晶圓長得好不好。你就是從無到有,把一個新的東西整套做出來,還可以協同合作。以前的話,中科院算是除了中研院以外,國內最高的研發單位,所以當初進來的前輩真的非常優秀,你若不是台清交成的,或是像我們中正理工是直接過來,基本上你還進不來。』
但鄭兆男也坦言,隨著國內科技業的發展、民間待遇的競爭,再加上少子化等諸多影響,如今的年輕人未必會選擇中科院;而他雖然也曾有機會往外發展,但終究還是選擇留在了這裡,因為除了可親眼見證自己的成果外,更多了那一份對國家的責任感。
『(原音)我們一定要國防自主,你總不能都依靠外援,因為如果運輸被切斷的話,外援進不來就是要靠自己。然後我們不會說現在這個東西做完了,我們就沒事幹了,不是這樣,我們是一代一代的產品在一直做下去。因為有些東西我們這邊也不方便跟大家講,但因為我們在計畫室,它是一個系統,並不是只看一個模組,我們在看的東西是更上層的。』
鄭兆男說,目前中科院其實有更多讓人驚訝的技術與產品,但就如同自己的工作一樣,相關內容也是要「低調」。而這樣的工作就好比養育一個小孩,從出生到成長、茁壯再到交軍,親眼見證這樣的過程,正是他捨不得離開這裡的最大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