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整形外科醫師的第一線觀察：GLP-1瘦瘦針可能帶來意想不到的肌膚變化
整形醫師第一線觀察，GLP-1瘦瘦針可能正在改變肌膚？
如果你感覺好像很多人都在使用GLP-1藥物(瘦瘦針)，那是因為確實有很多人在使用它，根據蓋洛普(Gallup)一項民調顯示，約有6%的美國成年人(約1,550萬人)曾使用過Ozempic(瘦瘦針的一種）。隨著Ozempic、Wegovy等GLP-1藥物受到關注，「Ozempic Face(瘦瘦針臉）」也成為近年醫美領域頻繁被討論的關鍵字。快速減重後，臉部脂肪流失，可能讓雙頰凹陷、輪廓下垂。
但現在、部分整形外科醫師注意到，使用GLP-1藥物後，臉不只是「變瘦了」。這些患者的肌膚彈性、皮下組織，甚至支撐臉部輪廓的深層組織，似乎都與過去常見的減重患者有所不同。以下是《Allur》訪問多位美國頂尖皮膚科醫師後，整理出他們所觀察到的現象。
部分GLP-1使用者的肌膚像「用太久的橡皮筋」
芝加哥與比佛利山莊整形外科醫師Julius Few分享了他的發現，他在替一些使用GLP-1患者進行手術時，他們的肌膚讓他聯想到一條：「被使用過度的橡皮筋。」聖地牙哥整形外科醫師Mark Mofid也用類似的比喻。他認為，這些患者的肌膚就像一件內褲穿久之後，腰圍的鬆緊帶被不斷拉扯，最後即使放開，也不會像原本一樣彈回去。
目前Few醫師的患者中大約有25%至30%正在使用GLP-1藥物，但讓Few醫師真正在意的是他以前並沒有在其他大幅減重患者身上，看到相同的狀況。透過飲食減重，或接受胃繞道等減重手術的人，都可能大量變瘦，但他覺得那些患者的肌膚比較「像正常的肌膚」。
也正因如此，他開始思考：這些改變會不會不只是減重，而可能與GLP-1藥物使用有關？不過，這仍然只是臨床觀察，目前並沒有足夠研究可以證明GLP-1藥物會直接導致肌膚老化。
連SMAS筋膜層都變得更薄、更弱
專門進行拉皮手術的Jason Diamond醫師，則觀察到了更深層的變化。他表示，在一些GLP-1患者身上，他發現臉部的SMAS筋膜層「明顯較薄，也較脆弱」。SMAS是Superficial Musculoaponeurotic System的縮寫，中文常稱為「淺表肌肉筋膜系統」，位於皮下脂肪深層，是支撐臉部輪廓、連結肌膚與深層組織的重要結締組織。
隨著年齡增加，SMAS本來就會逐漸變薄，而這也被認為是臉部老化、臉頰下垂的主因之一。對整形外科醫師來說，SMAS還有一個重要的意義：它直接影響拉皮手術效果。Diamond醫師表示，成功又自然的拉皮手術，並不是把表面的皮膚用力往後拉。真正負責拉提的，其實是肌膚下方的肌肉與筋膜層。也因此，如果這層組織變薄，未來要進行拉皮手術，就要重新思考手術方式與效果。
細紋、眼窩凹陷、嘴邊肉都可能增加
紐約整形外科醫師Umbareen Mahmood則觀察到，部分使用GLP-1藥物並明顯減重的患者，出現了「臉部加速老化」症狀，包括：細紋變多、嘴邊肉更明顯、眼周凹陷。但Mahmood醫師也補充，這些變化不只是發生在臉上。她同樣在患者的胸部、腹部、手臂與大腿內側，看到「明顯的組織鬆弛」，因為皮膚的支撐力變差，她甚至開始調整自己的手術方法。
更多年輕患者因為GLP-1後的鬆弛求助醫美
Mahmood醫師也發現另一個以前比較少見的現象。現在有「更多」年紀較輕、曾使用GLP-1藥物的患者，因為臉部與頸部老化問題來尋求醫美療程，希望能重新刺激膠原蛋白與彈力蛋白生成，改善肌膚的鬆弛與皺紋。
GLP-1創造了一群「15年前根本不存在的患者」
GLP-1帶來的快速減重，也開始讓整形外科醫師遇上新難題：患者確實有大量鬆皮，但減掉的體重，卻可能沒有傳統大幅減重患者那麼多。Mark Mofid醫師過去通常只會建議「大量減重」的患者進行下半身拉提、手臂拉皮或大腿內側拉皮。
可是現在，他開始遇到一些使用GLP-1藥物的患者，他們可能只減掉約20至 50磅(9到23公斤)，這些人減掉的重量並不像傳統減重手術患者那麼驚人，但因為體重是在短時間內下降，身上同樣會留下明顯的鬆皮。這讓他開始思考，到底應該怎麼治療這一群人。
他提出的問題是：如果進行下半身拉提、大腿拉皮或手臂拉皮，雖然可以直接切除多餘皮膚，卻也會留下更明顯的疤痕。但如果不做這些大型手術，改以一般抽脂搭配BodyTite、Morpheus等電波緊膚療程，又是否足以改善？
Mofid形容這是一個：「非常微妙的平衡。」他甚至認為，GLP-1藥物的普及已經創造出一群以前不存在的全新患者。他說：「15年前，如果一個患者沒有做過胃繞道、胃束帶或胃袖狀切除，我根本不會替他做下半身拉提。」可是現在，醫師不得不重新調整手術判斷。
為什麼快速減重會讓肌膚鬆弛？
GLP-1藥物可以模擬人體特定腸道荷爾蒙的作用，延緩胃排空、增加飽足感，進而抑制食慾。但是肌膚的變化，比單純「瘦下來」更複雜。肌膚本身由數百種不同因素共同維持，包括：膠原蛋白、彈力蛋白、脂肪等。
Mahmood醫師解釋，如果體重慢慢下降，肌膚比較有時間隨著身體體積縮小而逐漸回縮。可是當體重下降速度非常快，肌膚會來不及適應。「當膠原蛋白與彈力纖維跟不上這麼快速的改變，肌膚就會出現下垂。」
另一種可能：GLP-1或許會影響肌膚脂肪幹細胞
除了「減太快」，研究人員也開始討論GLP-1藥物本身是否還可能存在其他影響。芝加哥臉部整形外科醫師Steven Dayan，曾共同撰寫過一篇關於GLP-1藥物與加速臉部、皮膚老化的文獻回顧。
根據目前的初步研究，他提出一個假說。他認為，GLP-1有可能降低「脂肪來源幹細胞」(adipose-derived stem cells)的活性。這類細胞存在於肌膚上層，會釋放各種訊號，刺激纖維母細胞製造膠原蛋白、彈力蛋白與玻尿酸。
Dayan把這些物質形容為肌膚健康的重要「建材」。也因此，如果GLP-1降低了這些幹細胞的功能，理論上就像是：「把那些讓肌膚健康、年輕並進行再生的引擎關掉。」不過，這項研究仍在早期階段，目前還沒有證據可以直接證明GLP-1會讓肌膚停止製造膠原蛋白。
GLP-1對更年期女性肌膚的影響可能更明顯？
Dayan醫師還注意到另一群患者。他發現，有些停經後的女性在使用GLP-1藥物減重後，老化速度特別明顯。他的解釋是：脂肪與雌激素有關。當減重流失大量脂肪時，可能會讓原本已因停經下降的雌激素進一步減少。
Dayan表示：「雌激素對肌膚是有益的，它能讓肌膚看起來健康、年輕。」但這同樣是醫師根據生理機制與臨床觀察提出的解釋，而不是已被證實的GLP-1藥物會帶來的副作用。
瘦瘦針臉的主因還是因為臉部脂肪變少了
Dayan認為，不論任何年齡，GLP-1患者臉部最明顯的改變，仍然和脂肪流失有很大關係。尤其是皮下脂肪，它是讓臉看起來飽滿的重要來源。當它們消失，臉就會變得凹陷、消瘦。
脂肪流失嚴重時，甚連填充劑、線雕都不能做
當皮下脂肪流失到非常嚴重時，就不只是「好不好看」的問題。Few醫師表示，部分患者可能希望透過填充治療來改善，他舉一位患者的例子，在這位患者使用GLP-1藥物後，臉型變得十分消瘦，她希望透過醫美來改善。但經過Few評估，她的下臉頰與下顎線附近的皮下脂肪幾乎是零，他形容：「就像肌膚直接貼在肌肉上。」這時候如果注射Sculptra、Radiesse等刺激膠原生成的填充劑，反而可能因為組織厚度不足，增加產生顆粒、凹凸不平或不規則感的風險。
患者也曾詢問線雕，但Few最後同樣拒絕，原因是她的肌膚實在太薄，線材可能會透過肌膚被看見，最後，他的建議反而是請患者先恢復一點體重，再進行評估。
另一派醫師認為關鍵不是GLP-1而是「瘦太快」
洛杉磯肥胖醫學醫師Igor Sapozhnikov認為，目前看到的肌膚問題，可能更大程度與「減重速度」有關，而不是GLP-1藥物本身具有特殊的肌膚老化影響。
當體重在短時間內快速下降，除了脂肪，肌肉量可能會跟著流失，部分患者因食慾明顯降低，連進食與喝水量都減少，脫水與組織流失都可能讓肌膚看起來更鬆弛。
不是所有整形醫師都看到了同樣的變化
這也是目前討論GLP-1藥物與肌膚老化時非常重要的一點。並不是每位整形外科醫師都認為使用GLP-1的患者肌膚有出現改變。洛杉磯整形外科醫師Steven Teitelbaum就表示：「我替很多GLP-1患者動手術，但我沒有看到不同。」
在他的觀察中，他看到的比較像是一般減重後肌膚的改變，而不是「GLP-1特有的肌膚」。
停藥後肌膚會恢復嗎？醫師間也沒有共識
這同樣是一個沒有答案的問題。Dayan醫師認為，如果患者停藥後，能夠透過飲食與運動維持穩定體重，肌膚最終可能會逐漸回到「正常」狀態。但Few醫師的看法比較保守，他表示，目前已有一些「令人擔憂的臨床觀察」，顯示肌膚未必會隨著時間完全恢復。
不過目前兩邊都沒有足夠長期數據可以證明。沒有人能確定答案。
為什麼沒有人能給答案？因為GLP-1時代剛開始
現階段最大的限制，就是時間。Ozempic在2017年才獲得美國FDA核准用於第二型糖尿病患者。Wegovy則於2021年獲准用於體重管理。也就是說，這一代GLP-1藥物真正被大量使用的時間，還不足以讓醫學界對它們有完整的了解。
Few醫師也坦言：「我不認為現在有任何人能明確告訴你，肌膚本身絕對沒有出現變化。」即使真的存在改變，下一個問題又會是：它是不是永久的？而這很可能又和患者減掉多少體重有關。一個減掉9公斤的人，和一個減掉超過20公斤的人，身體的改變本來就不一樣。
Mofid醫師則認為GLP-1藥物的完整風險樣貌，甚至可能要等「一整個世代」之後才能真正看清楚。除了肌膚，他也提出其他仍待解答的問題。例如：有多少患者可能出現胃輕癱，或長期的腸胃蠕動變慢，而且停藥之後也沒有完全恢復。
Novo Nordisk怎麼回應？
面對整形外科醫師的這些臨床觀察，Ozempic與Wegovy的製造商Novo Nordisk表示，患者安全一直是公司的首要考量，公司持續與美國FDA合作，監測藥物的安全性。如果患者在使用Wegovy或Ozempic期間出現副作用，應聯繫自己的醫療專業人員。
Novo Nordisk同時特別強調，雖然Wegovy與Ozempic都含有semaglutide，但它們是不同的產品，核准適應症、劑量、處方資訊、劑量遞增方式以及給藥形式都不相同，因此不能互相替代，也不應超出核准適應症使用。其中Ozempic的核准用途主要為第二型糖尿病治療及降低部分心血管風險，並不是核准用於慢性體重管理的藥物。
所以GLP-1真的會讓肌膚變老嗎？
目前的答案是：不知道。現在我們能得到的資訊，只有一群有第一線手術經驗的整形外科醫師，他們在部分GLP-1患者身上觀察到一些值得注意的變化，但這些現象究竟有多少是因為：GLP-1藥物本身；快速減重；脂肪大量流失；肌肉量下降；飲食與蛋白質攝取不足；喝水量下降、脫水；或上述因素同時發生，目前都無法被清楚拆解。
Few醫師最後的說法，也或許最能代表現在醫學界的狀態：「只有未來能告訴我們答案。」
感謝以下醫師們分享第一線臨床觀察，解析使用GLP-1藥物減重後可能出現的肌膚變化：
- Jason Diamond，雙重專科認證面部整形外科醫師，比佛利山莊。
- Julius Few，專科認證整形外科醫師，芝加哥、洛杉磯。
- Mark Mofid，專科認證面部整形外科醫師，聖地牙哥、拉霍亞；約翰霍普金斯醫學院整形外科臨床助理教授。
- Umbareen Mahmood，專科認證整形外科醫師，紐約。
- Steven Teitelbaum，專科認證整形外科醫師，洛杉磯。
- Igor Sapozhnikov，肥胖醫學專科醫師，洛杉磯。
- Steven Dayan，專科認證面部整形外科醫師，芝加哥。
- Doris Day，專科認證皮膚科醫師，紐約。
- Ava Shamban，專科認證皮膚科醫師，比佛利山莊。
- Peter Lee，專科認證整形外科醫師，洛杉磯。
- Steven Williams，專科認證整形外科醫師，舊金山灣區。
- Theda Kontis，專科認證面部整形外科醫師，巴爾的摩。
- David Shafer，專科認證整形外科醫師，紐約。
- Ben Talei，專科認證面部整形外科醫師，比佛利山莊。
- Lyle Leipziger，專科認證整形外科醫師，紐約。
- Norman Rowe，專科認證整形外科醫師，紐約州、新澤西州。
- Konstantin Vasyukevich，專科認證整形外科醫師，紐約。
原文出自：Allu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