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產豆奶退出校園第一槍！高雄、台南取消每月供應，中央大糧倉十年政策面臨崩解
新版《財劃法》上路後，中央取消「三章一Q」國產食材入校園的補助，外界擔憂午餐將「一國22制」，如今真實上演。雖然行政院表示，政策方向不變，僅是改由地方政府自行負擔，但高雄、台南已率先取消過往中央制訂的「每月至少一次國產豆奶」政策，恐將引發骨牌效應。
國產豆奶並非單純的校園副食品，而是中央推動國產雜糧、提高糧食自給率的重要政策工具，過往將「每月至少一次國產豆奶」納入午餐補助，以校園需求支撐產業。如今地方政府翻盤，受衝擊的不只是學生，而是整體國產大豆政策的根基。
種大豆能節水、固氮，農業部推動「大糧倉」十年成果豐碩
根據農糧署資料，大豆相較於種植水稻，可節省 1/2 用水量，較能適應極端氣候，且大豆具有固氮作用，能讓土壤越種越肥、進而減少化學肥料的使用。若以一瓶使用 36 克大豆原料的國產豆奶計算，學童每喝下一瓶國產豆奶，相當於幫台灣土地節約了一期高達 160 至 210 公升的珍貴農田灌溉水。
農糧署自 2016 年起，推動「大糧倉計畫」，輔導中南部沿海等二期稻作收益較差、或水情不穩的區域種植雜糧，以活化休耕地並提高糧食自給率。國產大豆便是在這項政策下快速擴張的雜糧作物之一。根據統計顯示，從 2014 年至2024 年為止，國內大豆種植面積增幅達 6.6 倍；大豆產量增 4.7 倍；產值也從約 5279 萬元，增加至約 2.6 億元規模，增加 5 倍之多。
中央讓國產豆奶進校園，支撐大糧倉國產大豆通路
種植面積及產量之所以能有大幅度成長，關鍵在於背後有市場端通路的支撐。大人物生產運銷合作社總經理陳建瑋坦言，國產大豆光是在產地收購的原料成本，就已經高於進口大豆運抵台灣豆漿廠的價格，「在台灣種大豆從來不是要跟美國大豆競爭，而是為了輔導稻農轉型。」因此，在這種結構下，「國產大豆只能在政策型市場（如校園）找尋利基點。」
在此背景下，農業部便透過兩條路推廣國產大豆，一是加強對食品及通路業者（如全聯、農會超市及摩斯漢堡、無印良品等）的合作，另一條路，就是推動國產豆奶進入校園。
2022 年，《食農教育法》通過，時任農業部長陳吉仲宣布，每月至少要供應一次國產豆奶，並寫進《中央補助地方政府推動學校午餐採用國產可溯源食材經費支用要點》附件當中，國產豆奶便正式成為孩童餐盤上熟悉的一份子。
國產豆奶進校園，產值至少 2.4 億元
這項政策成功消化了部分比例的國產大豆。根據農糧署 2022 年發布的新聞稿，「預計每年 2 學期可供應全臺國中小學童飲用產銷履歷豆奶 2500 萬瓶，約使用 900 噸產銷履歷大豆原料」，佔同期大豆產量（5430 公噸）約 17%。
如果依據教育部 113 學年度中小學學生人數約 177 萬人推估，若每名學童每年按規定飲用 9 瓶（2 學期共 9 個月）產銷履歷豆奶，全年可消化至少 1594 萬瓶；用 36 公克原料換算，實際用豆量約達 574 公噸。以一瓶市價 15 元計算，產值約 2.4 億元。
2026年，高雄、台南取消「每月一次國產豆奶」政策
然而，過往十年努力，在《財劃法》修正後，遇到重大嚴重打擊。《上下游》調查，高雄、台南教育局已取消國產豆奶進校園的強制規定。
根據高雄於 6 月中旬公布的《高雄市學校午餐採用國產可溯源食材實施計畫》，未見國產豆奶補助條件；高雄市教育局主秘歐素雯坦言，目前已將政策「彈性」還給學校，由營養師依菜單設計自行決定，「中央有政策要求，比如多久吃一次石斑，我們才會去強制，不然的話都是開放，尊重學校決定。」
台南市教育局午餐保健科科長張惟琇則表示，豆奶已非「必要項目」，考量經費優先順序，將預算集中於提升「三菜一湯」的飯菜品質，副食品則由學校視需求評估，但張惟琇也指出，「未來在新年度，每個月至少要供應 6 次乳品，學校若有需求，可有一次換成豆漿。」
相對於高雄與台南的撤守，新北、台北則回應，目前仍自籌經費，延續每月一次國產豆奶的補助標準。大豆生產大縣雲林、屏東也同樣延續國產豆奶標準，雲林教育局詹姓營養師表示，學生可能有乳糖不耐或不喜歡喝鮮奶的問題，「會建議用豆奶替代，所以我們認為無法廢除豆奶。」顯然，由地方自籌經費，補助標準已然走向分歧。
農友：「如果高雄不喝，大約 120 公頃大豆面積會消失」
若對照 2024 年國產大豆年產量（5567 公噸），光是校園豆奶通路，就消化了全國國產大豆產量的 10.3%。簡而言之，無論從官方預估還是學童人數計算，校園通路佔國產大豆市場比例約穩定維持在 1 到 2 成；而這些也僅是保守推估，如果考慮到孩童可能一個月不只喝一次豆奶，影響情況將更為嚴峻。
陳建瑋指出，以其所屬合作社為例，年產 500 公噸大豆中，就有接近一半是供應給學校午餐，若高雄、台南不再強制規定定期供應國產豆奶，訂單將影響 1/3。陳建瑋表示，合作社響應大糧倉計畫輔導稻農轉作，大豆種植規模從約莫幾十公頃，4 年間已成長到 300 多公頃，背後很大的誘因就是來自穩定的校園通路。
他舉例，高雄有 25 萬個小朋友，佔全國約 1/5，一年需求量約 220 萬到 250 萬瓶；如果以大豆平均採收量每分地 150 公斤計算，校園 900 公噸的需求大約等於 600 公頃面積，「如果高雄不喝，大約 120 公頃大豆面積會消失，」陳建瑋悲觀認為，市場需求會瞬間萎縮，可能有 400 位農戶生計受到影響。
業者：產銷受打擊，連帶影響履歷豆奶產線
面對政策轉向，陳建瑋深感焦慮。他強調，這背後牽動的是龐大的生產排程與產業信心。以其合作社為例，供應校園的量體是其產銷核心，且台中的大豆早在 6 月就已簽約完成，若 9 月開學後地方政府突然不規範採購，農民與合作社根本沒有轉圜餘地。
此外，當國內種植大豆面積縮減，影響層面不只是生產、加工端，消費端也可能受到影響。陳建瑋提到，為了滿足校園三章一Q、做產銷履歷驗證，廠商必須開獨立產線，一旦訂單消失、產線產能不足，加工端也會受影響，「可能以後就不會有產銷履歷的大豆產品了。」他指出，如果沒有履歷驗證，只講「在地國產」或「非基改」而沒有第三方稽核，消費者就沒有保障，目前也無法約束業者，「這會毀掉我們建立多年的產銷信譽。」
「為了將國產豆奶推到校園，曾經花了這麼多錢，後面取消，全部打水漂。」陳建瑋表示，即使不喝豆奶，也可以改用產銷履歷的豆腐，若能提供約 4 次，用豆量就不受影響，甚至能成長 4 倍，不過每餐成本會多出約 2 至 3 元。他提到，過去合作社也不斷在推動產銷履歷豆腐，比如去年曾成功進入台中校園，他曾樂觀預估，若全國實施，可帶動 1000 公頃大豆栽培，但如今國產豆奶取消，對產業端來說是一種打擊，「大家真的不能接受。」
團膳業者：成本考量下將影響國產豆奶採購
中華民國餐盒食品商業同業公會全國聯合會理事長陳明信強調，學校午餐（含教職員）影響人數將近 200 萬人，透過政策支持國內生產是一個非常成功的案例，不僅協助了農產品的採銷，也顯著提升了國產蔬菜與大豆的耕作面積。
對於目前政策的轉向，陳明信對農業部的立場表達了強烈質疑，他認為，「農業部的角色理應是保護農民，」但現在卻將原本強制性質的「支用要點」降格為參考用的「使用指南」，甚至開放讓地方政府自行修改，「我真的不知道農政單位在幹嘛？」
他直言，如果地方政府不再編列預算或強制要求，資源將被挪作他用，團膳業者在成本考量下自然不會主動採購成本較高的國產豆奶。陳明信表示，「中央不應該因為《財劃法》的影響，讓經費回歸地方，全面棄守得來不易的農業成果。」
他呼籲，台灣農業應由農業部進行統一的規劃與安排，效法日本、韓國推廣國產食材的精神，讓孩子從小在校園午餐中學習支持本土農業，而不應輕易放棄這套好不容易建立起的支持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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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1：《中央補助地方政府推動學校午餐採用國產可溯源食材經費支用要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