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戰爭美國難抽身!專家:恐再度陷入戰爭泥淖
美以伊戰爭爆發至今已歷時5個月,期間至少曾達成2次停火協議,但敵對行動如今再度升高。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重新對伊朗港口實施海上封鎖,美軍也再次與德黑蘭(Tehran)相互空襲。對此,專家認為,美國雖具軍事優勢,卻難以迅速取勝;而伊朗則憑藉政治制度、宗教文化、區域代理人網路及荷姆茲海峽(Strait of Hormuz)的戰略地位展現高度韌性,美國最終恐陷入如越戰與阿富汗戰爭般的泥淖。
據《南華早報》報導,這波重新升高的衝突正同時考驗德黑蘭的韌性,以及華府是否願意承擔長期戰爭的代價,也促使部分分析人士開始將當前局勢,與美國歷任總統在越戰及阿富汗戰爭等「永無止盡的戰爭」中,所付出的政治代價相提並論。
美軍15日指出,他們發動了1波歷時90分鐘的精準打擊,並稱此舉已「進一步削弱伊朗攻擊荷姆茲海峽商業航運的能力。」伊朗官員則表示,美軍最新一波夜間空襲造成超過260人受傷,也破壞了雙方上個月達成的停火協議。
堅稱自己掌控荷姆茲海峽的德黑蘭,則對約旦、巴林及科威特的美軍資產發動報復性無人機與飛彈攻擊,並誓言「在美國停止侵略之前」,這條水道將持續關閉。
對美國而言,這場衝突代價高昂且成果有限,再次讓華府面臨1項既複雜又熟悉的兩難困境。川普此前已威脅,若伊朗拒絕重返談判桌,美軍攻擊目標將擴大至發電廠及橋梁等基礎設施。他也將此次衝突與長達19年的越戰相比,並於4月接受美國財經媒體《CNBC》訪問時表示,如果當年是他擔任總統,「我會非常快速贏得越戰。」
對此,清華大學戰略與安全研究中心研究員文晶認為,川普的這番言論同時具有「向伊朗釋放強硬訊號,以及安撫國內選民」的雙重目的,尤其是在11月期中選舉(Midterm Elections)之前。
她分析:「美國不希望深陷泥淖,但即使擁有壓倒性的軍事優勢,仍難以將實力轉化為決定性的勝利。」尤其美國主導的攻擊迄今既未推翻伊朗政權,也未能解決伊朗核問題。
蘭州大學阿富汗研究中心主任朱永彪同樣警告,華府已開始出現「陷入泥淖」的跡象,只不過與越戰或阿富汗戰爭有所不同,「這場衝突未必會持續那麼久,因為從川普到美軍高層,美國內部仍保持一定程度的警惕,也不願再次深陷其中。這種認知有助於避免重蹈過去的錯誤。」
不過,他也指出,美國要抽身依然十分困難,因為華府既不願認輸,也希望在荷姆茲海峽取得戰略利益,同時期待其他海權國家共同分擔壓力。
文晶亦強調:「將目前局勢比喻為越戰泥淖並非危言聳聽。如果伊朗不按照美國預期行事,美國下一步該怎麼辦?這確實是非常棘手的問題。」
兩位學者都指出,雖然目前衝突與越戰不同,尤其是美軍沒有部署大規模地面部隊,但仍存在幾項重要的相似之處,包括對手具有強烈的意識形態動機、極高的成本承受能力,以及能夠施加非對稱壓力。
朱永彪認為,伊朗能夠長期承受外部壓力,是數十年來與美國對抗所累積形成的結構性、意識形態與制度性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伊朗至少是一個中等強國,也可以說是地區大國。這類國家天生就具備來自歷史、宗教、民族認同,以及經濟與地理縱深所形成的韌性,這些因素都賦予伊朗極大的持久力。」
朱永彪特別提到,伊朗伊斯蘭共和國內部的什葉派政治文化,尤其是犧牲與殉道敘事,以及美國長年主導的制裁,都塑造出他所形容的堅韌民族性格。他補充,伊朗在與華府歷次對抗過程中逐步取得的成果,尤其是自2月28日美以聯軍發動偷襲以來,被視為一連串的「勝利」,更進一步強化德黑蘭持續抵抗的決心與信心。
文晶則認為,伊朗政治制度本身也是其韌性的另1項重要來源,「即使像最高領袖阿里哈米尼(Ayatollah Ali Khamenei)這樣的高層領導人遭到擊殺,伊朗國內政治依然維持穩定,外交政策也保持一致。」
她補充,伊朗的立法、行政及司法體系都相當多元且穩健,領導層交替並未導致國家體制崩潰,「這種韌性的根本原因,在於伊朗的內政與外交都不依賴任何單一個人。伊朗擁有相對成熟的制度機制,使強硬派與務實派能夠迅速在新的權力架構中找到平衡,而這些制度安排正是伊朗韌性的根本來源。」
文晶還分析,伊朗透過一系列地區盟友與代理人網路,持續在黎巴嫩、伊拉克、葉門等地維持強大影響力,這個體系通常被稱為「抵抗軸心」(Axis of Resistance),其中包括黎巴嫩什葉派政黨及武裝組織真主黨(Hezbollah),「雖然這個代理人與盟友網路近年來因戰場失利而受到削弱,但它依然分散且維持成本低廉,因此仍然是伊朗極具價值的重要戰略資產,尤其足以增加美國及其盟友削弱伊朗區域影響力的難度。」
而文晶與朱永彪也都認為,荷姆茲海峽仍是伊朗整體戰略的核心。文晶稱:「它不只是能源運輸通道,更是1種拒止威懾。」她指出,伊朗其實不需要完全封鎖海峽,只要讓市場相信存在中斷風險,就足以造成戰略壓力,使市場動盪並提高對手成本。朱永彪則將這條水道形容為1項談判籌碼,認為荷姆茲海峽如今已成為雙方短期戰略利益的焦點,同時也讓德黑蘭在談判中擁有更多槓桿。
不過朱永彪提醒,不應高估外部力量的支持,包括中國的角色。儘管北京試圖將自己定位為調停者,同時維持與伊朗的經濟往來,但真正決定局勢的仍是伊朗本身,「真正具有決定性的因素,是伊朗自身的抵抗意志與能力。」他補充,外部支持大多只是輔助性質,在伊朗整體韌性中的貢獻甚至可能「僅占1/10」。
文晶也持相同看法,她認為中國是伊朗重要的經濟夥伴,也是推動對話的外交支持者,但「並不是安全保障者」。不過,她認為,伊朗加入由中國主導的上海合作組織與金磚國家仍具有重要意義,「因為伊朗已沒有其他平台,可以作為區域強權展現自身影響力。」
朱永彪進一步稱,以色列施加的壓力,也使美國撤軍更加困難,並警告包括誤判引發軍事衝突等「不可控風險」,都可能輕易導致局勢進一步全面升高,「最終,這將考驗川普的決心。如果他果斷行動,美國有能力迅速抽身;但若猶豫不決,或繼續追求更多目標,尤其是經濟利益,撤離進程就會放慢,也可能讓美國陷入更深的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