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濠仲專欄:卓榮泰東京看球 中國氣什麼
近期影音串流平台NETFLIX上映了一部二戰片《瑞典救援暗線》,故事取自二戰時期真實故事,講述1942年,一名瑞典外交官如何透過層層行政手段,成功救援了數萬名險遭納粹毒害的猶太人,劇情軸線之一,則在表現「建立外交慣例」的必要和不易。
事件起因,二戰期間身為中立國的瑞典,實則相當忌憚德國,就像劇中人物所說,名義上是中立,現實上是讓步(對德國),包括主動自我新聞審查(過濾不利德國的報導)。當時一名負責處理猶太人庇護申請的中階外交官恩格澤爾,本來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對庇護申請態度消極,直到他的秘書不斷訴之情理,才促使恩格澤爾願意投入辦理,且良心終究過意不去,尤其當恩格澤爾收到外館傳回訊息,發現德國人對猶太人提出的「最終解決方案」,竟是種族滅絕,於是轉而欲讓申請庇護的猶太人都能如願入境瑞典。
此時卻又遭到上司(內閣秘書)的阻撓,因為他不想得罪德國人,更何況這樣的舉動太名目張膽,必然遭德國側目。恩格澤爾於是和部門同事商議,或先將7000多份的申請名單,篩選出約150名和瑞典有「淵源」的人,也就是從「敏感但不至於無望」的案子著手,以圖樹立「先例」,後續一方面可讓難度低的案件有例可循,另一方再據此挑戰讓難度高的申請。
故事跌宕起伏,環繞在恩格澤爾如何和油滑怕事的上司周旋,又如何以其熟稔的外交官僚程序,透過瑞典駐外同仁和德方交涉。過程中,時間緊迫,納粹有系統消滅猶太人行動已展開,偏偏瑞典是為「中立國」,救援行動無法過於躁進,而恩格澤爾甚至還因此被上司威脅再不收斂,他將被調往莫斯科(當時對瑞典外交官形同懲處),恩格澤爾仍舊不屈不撓,以其自創的臨時簽證流程,終讓其中某些具「瑞典背景(血緣、就學、工作)」的猶太人,得願拿到瑞典簽證。
就在瑞典開始接收難民消息傳開,原本鄰近國家對其「滑頭的中立國立場」嗤之以鼻,也開始轉而對瑞典表達肯定,再隨著戰爭局勢轉折,瑞典拯救猶太人義舉(尤其自遭納粹占領的丹麥手上),甚至得到美國媒體大篇幅讚譽,進一步也讓恩格澤爾的上司轉念,對發予猶太人庇護簽證開綠燈,最終,因恩格澤爾之故,戰爭期間至少有10萬猶太人躲過集中營屠殺厄運。
所有一切,就是從恩格澤爾為「建立外交慣例」而來,即凡具有「瑞典淵源」的猶太人皆可進入申辦程序。當時在「能救一個是一個」心情下,很多所謂的「瑞典淵源」其實頗為牽強(如曾經短暫在瑞典打過工、念過書都算),不過,一切就像恩格澤爾說的,只要「機會不那麼高」的案例能過關,那表示機會高的就都能得到救援。其中一個標竿案例,是當時被安置在布拉格的雙胞胎男孩,他們的母親是猶太人,父親是瑞典人(父母留在丹麥),恩格澤爾希望讓其一家四口能在瑞典團聚(他們的瑞典簽證申請案一度遭德國拒絕,直到戰局扭轉,兩個男孩才成功抵達瑞典)。
《瑞典救援暗線》是一部未以直接的「戰事」或「屠殺」講述二戰的故事,卻演活了一個人在官僚體制下,同時面對權勢、制度、良知時,如何以智慧和勇氣,成就了原本唯諾的外交官做出英雄之舉。劇中「先例」確實傳達出了外交實踐的核心,因為外交從來都不只是依託既有的制度框架或傳統談判,更可能涵蓋著多種活動,所謂公共外交、二軌外交和文化外交皆然,很多時候儘管未達外交政策層次,卻有機會就此出現國與國之間新的規範界線。
對照《瑞典救援暗線》這部電影,當我們看到恩格澤爾是怎樣惹惱德國納粹,就不難知道,今天卓榮泰現身東京巨蛋棒球場,中國是在氣什麼了。因為對中國來說,「中華民國現任行政院長」飛往東京看棒球的「先例」已被立下,如此,在國與國外交關係上,等同「具敏感性的案子」將變得不再敏感,且顯然,就像當初瑞典曾刻意取道,由民間猶太組織出面負責庇護工作,表面上官方並不介入,避免直接刺激德國,等同「好像什麼都沒做,又其實什麼都做了」。今天中國這麼怒,自然是認為今天日本對台外交行事亦復如是。
※作者為《上報》總主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