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副刊〉英國攝影家湯姆生的福爾摩沙驚艷

■游永福

典藏英國蘇格蘭愛丁堡攝影家約翰‧湯姆生（John Thomson，1837-1921，為了行文方便，接下來簡稱「湯姆生」）玻璃板底片的英國威爾康圖書館（?Wellcome Library），有一份〈湯姆生的底片如何轉移到亨利‧威爾康（Henry Solomon Wellcome 手中〉的說明文字，披露了湯姆生寫信給威爾康的緣由，內容如後：「故事開始於1920年，湯姆生造訪倫敦威格摩爾街的威爾康歷史照片公開首展，該收藏開始於1913年。湯姆生在那裡的迴廊看見了一系列威爾康所擁有的照片，那是個小型展覽，裡面有很多非洲的照片，但少有關於中國的。為什麼會這樣呢？所以湯姆生在1920年5月12日寫信給展覽館的館長。」

湯姆生的信件如下：

「親愛的先生，我不知道威爾康先生是否有在館內騰出一個空間來展覽照片的打算？如果是，我在東方旅行時所拍攝的一系列照片將是有用的，因為每一張照片對我所造訪的國家及其人民都具有特殊意義；每個系列都包含了古董、藝術、建築和演化發展的證據。我造訪的地區包括暹羅、交趾中國（越南）、柬埔寨、中國、福爾摩沙（臺灣）和賽浦路斯。我可以提供底片及每張照片可用的相關註記。我確信這樣的系列照片，將能提升貴館展覽的效益，並使展覽更加生動有趣。敬請告知您對此事的看法。

誠摯問候您 J. 湯姆生」（上開威爾康的說明與湯姆生的信件，由游蕙嘉小姐翻譯，謹此致謝）

這「每一張照片對我所造訪的國家及其人民都具有特殊意義」的信件內容，讓我們知道湯姆生對所有的攝影作品，除了自己看重，也認為對他造訪的國家與人民都很重要、都具有特殊意義。那麼，湯姆生的福爾摩沙，亦即臺灣照片，到底具有甚麼特殊意義呢？且以筆者的研究成果來說明，目前存世的59張臺灣照片，若以地點來區分，高雄市的打狗佔了11張，高雄市郊區2張，台南市區4張，台南市郊區與近山4張，台南市左鎮區2張，高雄市內門區21張，高雄市杉林區2張，高雄市甲仙區3張，高雄市六龜區10張。依湯姆生的報導，當時從左鎮區開始，往東交通就極為不便；也難怪，清朝官方向來將之歸為「內山地界」；而若依族群來區分，從左鎮區開始即屬「平埔族群生活區」了。平埔族群生活區的照片總計有38張，佔臺灣照片的比重達64.4％之多，再加上族群獲得湯姆生超高比重的細膩文字報導，報導裡有「熱情好客、非常真誠、正直無心機」的好話說盡讚美，證明平埔族群議題，確實是湯姆生此行最想呈現的重心。

由於清朝時期的臺灣方志，都大而化之，甚至略顯粗糙，所以劉克襄先生有「有骨無肉」之嘆。而就原住民平埔族群與原住民山地族群領域交疊的內山地界來說，自認權益受損的山地族群乃伺機出草，一般閒雜人等不敢貿然進入，所以史料更是極度缺乏，也只有清光緒二十（1894）年間撰編，日本時代初期才得完成的《安平縣雜記》，才有四社平埔社群，亦即大武?族群的簡短生活記錄──記錄雖然簡短，卻能與湯姆生的照片與報導相呼應；於是，湯姆生的臺灣檔案資產便益顯珍貴了。

這38張內山照片若以性質來區別，大略可分為：（一）地景與風景。（二）維生方式。（三）植物與動物。（四）房屋。（五）人物與服飾等五大類型；其中，也有橫跨兩或三類型的。文字報導，則超級豐富──回顧西元1871年4月，初次來到臺灣的湯姆生，人生地不熟，又不懂當時通行的閩南語，以不到一個月時間，為臺灣記錄並留下這麼深入又豐富多元的資產，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這都得感謝同為蘇格蘭人的用心宣教士馬雅各醫生（Dr. James L. Maxwell，1836-1921），馬雅各醫生在1864年1月2日即從上海轉抵廈門教區，學習臺灣通行的廈門方言，亦即閩南語。之後，1865年馬雅各醫生才進入南臺灣經營，由於醫生到達每個聚落，都先跟住民話家常，接著看病，之後給藥，亦即醫療優先，而廣獲平埔原住民認同。有了廣獲認同的馬雅各醫生一路引領、翻譯與協助，湯姆生的工作乃能順利進行。更重要的，是湯姆生本身極具人文素養，一直對當地西拉雅族親與大武壠族親的人、事、地、物投注甚深關懷，又有長期旅行的經驗，乃能涉險在短時間內深入住民的生活與文化底蘊。

湯姆生雖然說「我可以提供底片及每張照片可用的相關註記」，但目前得見的註記，僅只有玻璃板底片上湯姆生扼要的親筆題字。還好，透過這些精采照片與題字，及細膩報導，筆者經十八年的追蹤與探勘，終於產出了《尋找湯姆生》研究專書。出書之後，筆者的研究未曾停歇，現在推出「湯姆生馬雅各文化路徑」探密系列報導，期望能將少為人知的大武壠族與西拉雅族的生活、文化與智慧，及當時湯姆生的攝影方法與對攝影的堅持做一分享。也希望這一讓歐美人士至今一直重視，大多數國人卻仍然陌生的湯姆生臺灣珍貴檔案，藉不同面向的分析與探討而揭開奧秘。

註：本文為「湯姆生馬雅各文化路徑」探密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