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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華文薈〉書房

中華日報

更新於 02月04日08:00 • 發布於 02月04日08:00

■路寒袖

英國文壇現代主義文學與女性主義的先軀維吉尼亞.吳爾芙(Virginia Woolf,1882-1941)說:「女人要有自己的房間,和一筆屬於自己的錢。」如果稍加調整:「作家要有自己的書房,和每天一段屬於自己的時間。」應是大部分作家的共同想望吧。

書房是作家的夢工廠、藏寶庫,也是心靈的堡壘。書房是書寫的空間,也可能是會客、泡茶、喝咖啡……,甚至「避難」的祕密基地。平常讀者藉由作品了解作家,但倘能進入作品的後台──書房,一窺箇中奧秘,是多麼令人好奇的事呀,最近剛好有個機緣密集的拜訪了幾位朋友的書房。

張良澤教授是研究台灣文學的先行者,曾羈留日本於大學任教二十七年,其間尋遍全日本舊書店蒐集跟台灣相關的各種書籍、資料,後應真理大學之聘,回台擔任首任台灣文學系系主任,並於該校麻豆校區成立「台灣文學資料館」,堪稱研究台灣文學的重鎮。張良澤始終以校為家,即使現在學生已撤出該校區,但他仍鎮日固守著那些珍貴的史料,我造訪後離開時已近黃昏,想像再過一會太陽就西下了,偌大的校區將被黑暗吞噬,就只剩剛滿八十歲的張良澤那間書房會點起燈,一盞不滅的台灣文學之燈。

文壇中提到書房,第一個被想到的非詩人吳晟莫屬,因為他不只是一間書房,而是一棟壯觀的書屋,在彰化溪州傳統三合院前平地而起,座落在台灣原生種樟樹林之間,吳晟書屋早已是文壇風景。

小說家季季做為資深的媒體編輯人,服務過兩大報副刊,多的是作家、媒體界、文化圈的朋友,頂樓加蓋的書房自然成了大家的交誼廳,不僅如此,還是一些年輕文化人的愛情告解室與避難所,糗事趣事一籮筐,簡直比小說還精彩。

據我所知,前明道文藝社社長陳憲仁應是載過最多作家的作家,但他傲視文壇的不止於此,在他的書房裡,完整的「紅樓夢家族」令人瞠目結舌,手抄本、立體書、畫冊、繡像畫、版畫、各式文創……。還有,陳憲仁也是三毛及其家人最信任的朋友,他們長期提供三毛各式的出版品、文物給陳憲仁典藏,連他現在使用的書桌都是三毛用過,生前送給他的。

台灣的編輯界都稱小說家陳雨航為「航叔」,如果連這都不知道的編輯,表示入行尚淺。半輩子都在編書的陳雨航,雖說編的大都是文學書,但很少人知道他編了十年的軍事書,即使大部分的書都已送去專業書庫典藏了,軍事書籍仍佈防在他書房的邊界。其實半生編輯人,辦公室就是書房,一直到他五十五歲退出江湖,解甲歸田之後才有自己的田。

醫生詩人江自得多達一萬五千冊的藏書令人欣羡,且由於他是胸腔內科的權威,因此書房裡藏有其他作家想像不到的四千多張胸部X光片,不過專業設計過的書房,果真不同凡響,像極一家質優的書店。前台灣文學館館長廖振富專治台灣傳統文學,更是霧峰林家的專家,他的書房演變史宛如人生微電影,新婚度蜜月時,書房竟被母親充當臨時雞舍,書香、雞屎混摻一室,令人哭笑不得。

而悠遊於網路世界的專業作家果子離家居人文薈萃的台北廈門街,寸土寸金,並無自己專用的書房,因為如此,反而整個房子都是他的書房,書從客廳堆到走道、臥室,無所不在,所幸他只要一部電腦即可寫作,床邊擠出一張電腦桌就怡然自得了。

盡覽眾家書房,裡邊所藏,其實不只是書,而是尚有數不完的回憶,以及不意間就會迸跳而出的驚喜。

我閣咧等你

■路寒袖

公視台語台有一个節目叫《文學跳曼波》,其中一集是報導我的,我共製作單位建議,若有講到我的音樂作品,就一定愛訪問詹宏達老師,因為彼部分若無詹宏達,可能就無路寒袖。

二○二三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我佮製作單位透早就到新竹民享街詹宏達的厝矣。幾若冬無見面矣,厝內的布置有小可仔改變,一樓的廚房改做新型的中島式的;本來囥佇樓尾頂工作室的鋼琴搬落來一樓矣。彼工,阮講真濟話,嘛攏誠歡喜,詹宏達甚至主動去彈琴,閣一直cue我唱歌,我只好綴伊的鋼琴唱〈春天的花蕊〉佮〈往事如影〉。佇阮做伙做的所有歌曲內,〈春天的花蕊〉應該是上蓋流行的,而〈往事如影〉是阮兩个攏誠佮意的一條歌。詹宏達彈琴、我唱歌,這是阮做伙寫歌三十二年來的第一擺,嘛是最後一擺。

彼工,詹宏達閣講,伊干焦對我寫的詞有興趣,只要我若肯閣寫詞(伊毋知影我寫詩一直攏無停過),伊就肯閣作曲……。明明就有講有笑,是按怎無到一冬,隔轉年二○二四年十月十五日就傳來伊過身去矣,這是上天咧創治嗎!到這馬,我猶是無法度接受……。

一九七五年九月,我升上高三,學校臺中一中依照慣例重新編班,講是重新編班,其實主要是針對各班一寡對自然組欲轉去社會組的學生,像我就是,我本來佮大部分的同學仝款,是欲考自然組的甲組,尾仔迷到文學,所以轉來欲考文史哲乙組的社會組。

新的班級是三年四班,學生因為是自各班轉來的,所以大部分並無熟似,彼个時陣,我已經接觸文學半年啊,有讀一寡臺灣佮外國的文學,算是比別的同學讀較濟課外的冊,難免有一點仔驕傲,毋過無偌久,我就發現有一个比我閣較苛頭,伊就是詹宏達。

經過一、兩禮拜的觀察了後,我決定揣伊共探一下深淺咧。開講幾遍了,我才知影伊本來是拍算欲考醫學院,毋過伊的興趣是音樂,所以位丙組轉來社會組。高三誠緊就過去啊,雖然阮講無幾改話,毋過互相攏留下袂䆀的印象。

高中畢業了,我從來毋捌想到會閣佮詹宏達見面,彼陣仔我感覺阮欲行的人生之路是無仝款的,可能是上天的安排吧,十六年後阮竟然佇臺北重逢,而且是因為流行音樂。

一九九二年我寫的第一首臺語詩〈春雨〉予陳明章提去譜曲,成做潘麗麗第一塊專輯的title song,不而過,編曲的竟然是我高三彼个仝班同學詹宏達!

從此阮兩个變做音樂創作面頂上蓋好、上蓋密切、上蓋濟的伨頭,依照我的統計,阮做伙寫過五十五首歌,類型多元,對流行歌開始,然後是世界首創的選舉歌,其他猶有:社會運動、風土地誌、古蹟民俗、人物紀念、廣告歌、校歌……,佔我百偌首的音樂作品強欲一半。

這本詩集拄才整理好的時陣攏總有六輯,讀幾遍了,發覺第六輯的囡仔詩調性佮其他的作品無啥合,所以尾仔決定刪掉,成做這馬的這五輯。

這改,總算會當共我和詹宏達一開始所寫的、上重要的兩張流行音樂專輯抾鬥陣矣,彼是潘麗麗的第二佮第三塊專輯《畫眉》、《往事如影.冬至圓》,進前因為冊出版時間的關係,這兩塊專輯的詞作分散佇不仝款的詩集,這擺,佇這本詩集內底會當團圓囉。

當然,其他猶有幾外首寫地域文史、民俗宗教,尤其是我曾經推動的「玉山學」運動,我帶隊去玉山十偌遍,不而過有機會登頂的干焦(只有)九遍,其他的,毋是拄著落雨,就是落雪,所以袂使冒險咧,到今,「第十遍上玉山頂」猶原是我這世人的夢想。

落尾,Honda(宏達)你猶會記得袂?彼工去恁兜,你講只要我肯寫詩,你就欲譜曲,轉來了,我隨就寄彼首〈臺灣〉予你,幾工了後,你敲電話來佮我討論歌詞,咱決定了,你講:「那按呢,我欲出手啊。」所以,我一直認定歌你一定做好矣,我有共你講過,這條可能是阮兩个上蓋重要的一首作品。

Honda,我閣咧等,等你傳予我。

路寒袖簡介

本名王志誠,臺中大甲人。長期從事報紙、雜誌、書籍等相關編輯,於大學兼任教授多年,曾任國家文化總會副秘書長、高雄市文化局長、臺中市文化局長等。

著有詩集《春天的花蕊》(台語)、《那些塵埃落下的地方》、《有夢最美》(台語)、《風,帶走了他的行李》、《在門口罰站的天使》等,散文集《每一個字都在呼吸》等、繪本書、報導文學與攝影詩文集《陪我,走過波麗路》、《走在,臺灣的路上》等共二十餘部。

歌詞作品有《戲夢人生》電影音樂、潘麗麗《畫眉》及《往事如影》、鳳飛飛《驛站》及《思念的歌》、蔡琴《點亮霓虹燈》、蔡秋鳳《生活影印機》等各類歌曲逾百首;作品廣泛參與西洋歌劇、台語歌劇及各類歌舞劇的演出,其膾炙人口的選舉歌曲更是全世界首創。2025年新編《向玉山:路寒袖台語詩集》,蒐錄1990年代至2020年代經典台語詩歌創作。

曾連獲兩屆流行音樂金曲獎最佳作詞人獎、金鼎獎最佳作詞獎、賴和文學獎、年度詩獎、臺中市文學貢獻獎、傳統藝術金曲獎作詞類最佳創作獎等,乃截至目前為止,唯一一位既獲流行音樂金曲獎又得到傳統藝術金曲獎的創作人。最新作品為《向玉山:路寒袖台語詩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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