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六字回應』印象派！」─ 德國畫家阿道夫•馮•門澤爾 Adolph von Menzel
ldquoTo create something exceptional, your mindset must be relentlessly focused on the smallest detail.rdquo - Giorgio Armani
ldquo為了創造出與眾不同的作品，你的思維必須不懈地專注於最小的細節。rdquo─ 世紀時尚大師喬奇歐bull亞曼尼
Giovanni Boldini，《門澤爾的肖像》（Ritratto di Adolf Menzel），油彩畫布，1895。Image source: WIKIMEDIACOMMONS
藝術家生平
阿道夫bull門澤爾（Adolph Menzel, 1815 - 1905）出生於德國前身普魯士西勒西亞省布雷斯勞（Breslau，Prussian Silesia，現今波蘭第四大城Wrocław ），他的父親是一位也兼職教學的版畫師，從小就計畫培養這個兒子進入學術界成為一位教授。1830年，門澤爾全家移居柏林，但不幸地，在他十七歲時（1832）父親離世，他被迫接手了版畫工作室的業務。隔年，門澤爾至柏林藝術學院（Die Berliner Akademie der Kuumlnste）進行了約一年半的短期課程。門澤爾個性上具有強烈的責任感，做事勤奮且生活自律，在柏林期間，他非常努力地透過石膏模型和古代雕塑品來練習素描，並在此時期奠定了扎實的繪畫基礎，此後他在創作道路上，則幾乎都是透過自學。1833年當時普魯士著名的出版商，柏林的Louis Friedrich Sachse出版了他的第一本紙上作品的畫冊，是本關於歌德的小詩集《Kunstlers Erdenwallen》，開啟了他作為一位畫家的知名度。
門澤爾，《自畫像》（Self-portrait），紙本草圖，1834或1837。Image source: WIKIMEDIACOMMONS
幾年後，於1839年，門澤爾的才華受到當時著名史學家，也是腓特烈大帝極為推崇的作家弗朗茲bull西奧多bull庫格勒（Franz Theodor Kugler, 1808 - 1858）委託，在短短三年間，他製作了約4,000張鋼筆墨水素描，以精細的圖像描述腓特烈大帝的生平故事，而這項驚人的成就，為門澤爾的事業帶來了決定性的轉折點，並使他受到上層社會人士的敬重，也在公眾中廣為人知，決定了他後來成功的人生道路。門澤爾於1853年當選為皇家藝術學院院士，1856年被授予教授職銜。
門澤爾的工作室。照片中壁爐旁掛有面具的牆，也成為他的經典作品之一。Photographed by Axel.Mauruszat . Original source: Berliner Leben, 1. Jahrgang, Heft 10, Zander amp Labisch, Berlin, 1898. Image source: WIKIMEDIACOMMONS
門澤爾的繪畫起初經常描繪歷史主題，後來越來越多地涉及當代事件，在名氣越來越大後，他陸續獲得許多展覽邀約，而最重要的是，他深受當時皇家的倚重委託，繪製出許多精密到令人訝異、詳實記錄時代印記的作品，其中包括1865年威廉一世國王（Koumlnig Wilhelms I.）在國王堡（Koumlnigsberg）舉辦加冕典禮的歷史性大作。作為一位始終帶有高尚愛國情操的畫家，門澤爾和皇室關係良好，時常被邀請參加皇家與貴族等舉辦的慶典活動，也因此有很多機會繪製親眼所見，當時中產階層和上層階級的重要活動。
門澤爾，《威廉一世國王在國王堡的加冕典禮》（Coronation of Wilhelm I., King of Prussia, Koumlnigsberg），油彩畫布，1861或1865。Image source: WIKIMEDIACOMMONS
1870年後，門澤爾的名聲如日中天，普魯士政府購藏了許多門澤爾的作品，以作為計劃改制中柏林國家美術館（Nationalgalerie Berlin）的館藏。除了在普魯士，門澤爾也於1885年至巴黎舉辦展覽，同年他七十歲生日時，再次回到柏林舉行了盛大的回顧展，獲得很多榮譽。1895年，門澤爾在其八十大壽之際，獲頒柏林市的榮譽公民。1898年他被授予普魯士最高榮譽之一的黑鷹勳章（Schwarzen Adlerorden）。獲該項榮譽者，其身分相當於「準普魯士皇室成員」，歷史上獲頒過此殊榮者也僅百餘人，其中包括中國清朝的光緒帝和日本明治天皇。門澤爾不但是有史以來第一位被授予此勳章的畫家，這項榮譽也使他躍升為名副其實的貴族。但門澤爾對這些他認為略顯浮誇的榮譽，多以平常心看待，甚至有人提及它們時，他常以自我解嘲的方式來回應那些「豐功偉績」。當然身為普魯士的愛國主義者，得到像黑鷹勳章這樣一個榮譽，依舊是莫大的光榮，因此自那年起被封為爵士後，他就從本名阿道夫bull門澤爾（Adolph Menzel），更名為阿道夫bull馮bull門澤爾（Adolph von Menzel）。（註：德文名中姓和名之間，一旦出現ldquo馮/vonrdquo，就代表是貴族後代，或本身是受封過的貴族）
門澤爾，《工作室的牆上》（The Studio Wall），油彩畫布，1872。Image source: WIKIMEDIACOMMONS
門澤爾於1905年去世，國家基於對他的崇仰，為他舉行最高規格的國葬，據說身為普魯士皇帝的威廉二世（即腓特烈大帝之子），在出殯當天，親自默默地走在門澤爾的棺木之後。
門澤爾被認為是19世紀最重要的德國寫實主義人物，他與名列當今全球知名度最高的浪漫主義代表畫家卡斯帕bull大衛bull弗里德里希（Caspar David Friedrich, 1774 - 1840），一起被認為是19世紀德國最頂尖、成就最傑出的兩位藝術家。
Franz Gerhard von Kuumlgelgen，〈弗里德里希畫像〉（Portrait of Caspar David Friedrich），油彩畫布，約1810 ndash 1820。Image source: WIKIMEDIACOMMONS
弗里德里希，〈霧海上的漫遊者〉（Der Wanderer uumlber dem Nebelmeer），油彩畫布，約1817。Image source: WIKIMEDIACOMMONS @P
創作風格與色
門澤爾極端高度嚴謹的創作風格與態度，或許在某個程度上反映了這位自律畫家獨特的人生際遇。即使成為普魯士皇帝身邊親信般的要員，也沒有改變門澤爾不擅社交且封閉的個性。性格上從未長袖善舞，一生兢兢業業地投入繪畫的創作上，或許和這位偉大畫家的身材有關。門澤爾的身高約137公分，即使在他那個時代的日耳曼人中，也顯得出奇地矮小，甚至被形容成如侏儒一般，因此自幼很可能就受到排擠，產生很強烈的孤獨感，朋友也不多，但卻反而造就出他異常堅忍的性格，這些都可以從他的作品反映出來。
就他對於繪畫細節和擬真方面的追求，從他作品上那種絕不馬虎妥協的細膩程度，在當時代可以說無人能出其右。據資料顯示，許多尺寸宏偉的作品，他在事先所準備的各部分草圖都近百張，如果不具備專注和勤奮的性格，且客觀上又不擅交際，才能妥當分配時間，貫徹作品的完美和完成度。他為歐洲近代史上被尊稱為最偉大君主腓特烈大帝所創作的畫作中，門澤爾並沒有因循許多宮廷畫家容易產生的陋習：「為了討好而歌功頌德，將老闆神話化」。反之，門澤爾在其所有作品中，都試圖使觀者儘可能地見識到真實的普魯士國王的現實生活，但同時極大程度避免帶入理想化英雄主義的色彩。或許在畫面呈現上某程度無可避免地理想化了國家的君主，但他在主觀上並無此意圖。這可以從每當他要從事繪畫專案前，他會先至圖書館研讀並調閱廣泛的資料作準備，以達到足以呈現最接近真實的完成度。作品中的國王就是位國王，是人類，並非天上的神投胎下凡在人間統治的神。秉持著這樣理性的繪畫理念，他以一種極度客觀的寫實主義站穩他做為一位傑出畫家的角色。
門澤爾，《倒著的茶壺》（Umgestuumlrzter Teekessel），油彩畫布，1856。Image courtesy Sothebyrsquos
仔細觀察他的畫作就會發現，他這樣的繪畫風格，是一反過去傳統宮廷畫家極力將上層階級美化的傳統。在《腓特烈大帝在無憂宮的長笛音樂會》一作中，觀者可以發現門澤爾嘗試避開歷史性紀錄作品中那種一貫悲哀或極端莊重的印象。畫面中最右方的男子、中間的女士顯然對於演奏的內容不感興趣，左方有位聽眾看著天花板露出無聊的表情，這些未經藝術家修飾美化過的畫面，極少在過去御用畫家的作品中出現，門澤爾某種幽默和耿直的性格在這些作品中一覽無遺。藝評家指出：門澤爾打破常規「完全沒有近代早期(指那個時代的早期)神化統治者的傳統。他（的作品中）呈現出更多人性的一面」（ldquo…ganz und gar nicht in der fruumlhneuzeitlichen Tradition der Herrscherapotheose dar. Vielmehr vermenschlicht und relativiert er ihn.rdquo），很切實地反映了門澤爾作品的本質。
門澤爾，《腓特烈大帝在無憂宮的長笛音樂會》（Floumltenkonzert Friedrichs des Groszligen in Sanssouci），油彩畫布，1850 - 1852。Image source: WIKIMEDIACOMMONS
缺乏英雄主義和雄偉的感覺，曾經讓門澤爾的繪畫在最初很少獲得保守派藝術評論家以及王室收藏者的認可。但身在一個以那個時代來說最先進的開明專制體制下，國王並不干涉門澤爾的創作意圖。門澤爾這樣的態度，也受到世界知名的鐵血宰相俾斯麥（Otto von Bismarck, 1815 - 1898）的支持和肯定。從這種文化上的小處就可以得知，所謂文明的先進國家是就是透過這樣開明的思想，而終得躍升成為後來歐陸的領導者。
除了皇室和上層階級外，門澤爾的許多繪畫，也流露出他對記錄真實的追求。他的名作《鐵軋機》便是此類作品中的顛峰之作。這件作品雖然是委託創作，但委託者讓畫家自己選擇繪畫主題。畫家用最認真的態度和平實客觀的角度，忠實地記錄下他所見到的工匠和工人在當時最先進的煉鐵廠中辛勤工作的一景。畫面中顯示了鐵軌的生產，畫家不僅鉅細靡遺地描繪了工廠生產過程的場景，還在右前方，描繪工人吃著一個年輕女人帶來的食物。該作既無輕視藍領的意味，更沒有上對下的同情，無論對於皇家委託的作品，或是描述非資產階級人士的生活，他都一視同仁，這件作品創作過程中的各式細部草稿，也接近百件。在門澤爾的內心深處，他認為即使是最不起眼的細節，他也想透過他的手將真實表現出來。
門澤爾，《鍘鐵機》（Eisenwalzwerk），油彩畫布，1875。Image source: WIKIMEDIACOMMONS
門澤爾，《藝術家之足》（Der Fuszlig des Kuumlnstlers），油彩畫布，1876。Image source: WIKIMEDIACOMMONS
對於門澤爾來說，對於細節的全力投入才是他所認定正確的職業觀和人生觀，他也不願意將自己不滿意的作品流到當時的市面上或美術館被收藏。然而這樣一個過於執著的個性，也令他驚人的才華和在鄰國法國所發起風起雲湧的印象派潮流擦肩而過，成為美術史上的缺憾。在他去世後，人們發現他早在1840和1850年代期間，即他作品的早期階段，已經創作出「預示」後來帶有強烈印象派特徵的作品，例如：省略了細部筆觸，對於當下光線對於物體上色彩的表現方式等，後世美術史學者將帶有前述特色的作品，歸類成所謂的「前印象（派）主義」（Der Vorimpressionismus）。這些在他生前鮮為人知的作品，和他主要公開的創作顯然格格不入，其中包括他最著名的畫作之一《陽台室》。
門澤爾，《陽台室》（Das Balkonzimmer），油彩畫布，1845。Image source: WIKIMEDIACOMMONS
門澤爾，《At the beer garden》，水粉紙本，1883。Image source: WIKIMEDIACOMMONS
門澤爾在世時雖然知道也看過1870年代在法國發展起來的印象派，但當時的他毫不在意，曾用略帶鄙視的字眼，稱印象派為「懶惰的藝術家」（faule Kuumlnstler）。他去世後，德國國家美術館為他舉行了一次紀念展覽，公眾第一次看到了門澤爾的那件《陽台室》，受到了觀眾無比熱烈的迴響，其受歡迎程度，甚至超過他其它知名的創作，這恐怕也是這位拘謹嚴肅的藝術家，生前所始料未及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