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市經濟學=社畜地獄?日本新首相一面發錢、一面準備鬆綁工時上限 學者:只有0.1%的人想加班到死,「自願過勞」是偽命題
日本首位女首相高市早苗上任不到48小時,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為日本社會投下了兩枚性質截然不同、卻同樣威力巨大的震撼彈。一枚是向深陷通膨泥淖的日本經濟,灑下超過14兆日圓的巨額刺激甘霖;另一枚,則是對現行的勞動時間法規,點燃了一把可能引發「過勞大火」的鬆綁信號。
這一「冰」一「火」的兩手策略,不僅是高市標榜的「決斷與前進內閣」的首次政策宣示,更是一場高風險的政治豪賭。路透獨家披露的經濟刺激方案,讓一度疲軟的日經指數應聲翻紅;但同日,她指示厚生勞動省研議放寬工時上限的舉動,卻瞬間引爆了從國會殿堂到社群媒體的激烈論戰。高市早苗的「早苗經濟學」(Sanaenomics),究竟是帶領日本走出困境的靈丹妙藥,還是打開了另一個潘朵拉的盒子?
「早苗經濟學」的第一支箭:14兆日圓的「超級刺激方案」
根據路透引述多位不具名政府官員的消息,高市內閣正緊鑼密鼓地籌備一項大規模經濟刺激計畫,其總規模預計將超過13.9兆日圓(約合920億美元),超越了去年石破內閣的紓困手筆。這也是長年主張「積極財政政策」的高市早苗,上任後射出的第一支關鍵政策之箭。消息人士透露,這份最快可能在下個月公佈的方案,將圍繞三大主軸展開:
對抗通膨與民生紓困 作為核心措施,高市內閣計畫「迅速廢除」長年以來備受爭議的「暫定汽油稅率」,此舉將直接降低油價,為家庭與企業減負。此外,方案也將擴大對地方政府的補助,重點支援那些因規模太小而無法享受現行加薪稅收優惠的中小企業。
投資未來成長產業 政府將重點投資於人工智慧(AI)、半導體等戰略性新興產業,意在強化日本的長期經濟競爭力。
強化國家安全 呼應高市在競選期間的承諾,部分預算也將用於國防與經濟安全保障領域。
為了籌措巨額財源,政府已著手編列本會計年度(至2026年3月)的追加預算案,並計畫在即將召開的臨時國會中闖關。新上任的財務大臣片山皋月在記者會上表示,雖然現在談論追加預算的具體規模還為時過早,但「其規模必須足以涵蓋所有必要措施」。然而外界普遍擔憂,如果支出超出預期,日本這個全球負債最嚴重的已開發國家之一,可能需要發行更多的「赤字國債」來填補缺口,這將使日本政府在追求經濟成長與維持財政紀律之間,面臨更嚴峻的挑戰。
牛津經濟研究院(Oxford Economics)的日本經濟研究主管長井滋人分析指出,這項計畫「與高市在自民黨總裁選舉期間的政策清單完全一致」。但他同時也批評,這與過去幾屆政府的作法並無二致,都是將通膨時期多收的稅收,用於大規模的追加預算來補貼弱勢家庭,而非致力於實現其「基礎財政盈餘」的長期目標。
高市上任的另一把火:引爆「過勞死」爭議的勞動法規鬆綁
就在市場為大規模刺激方案歡欣鼓舞的同時,高市早苗的另一項指示,卻在日本社會點燃了熊熊怒火——這位新科首相21日要求厚生勞動大臣上野賢一郎「研討放寬勞動時間限制」。根據高市的指示,此舉的研討前提是「必須維持勞工的身心健康,並尊重從業人員本人的選擇」。這項看似設有前提的「鬆綁」指令,卻立即觸動了日本社會最敏感的神經——「過勞死」。
日本現行的《勞動基準法》在2019年「勞動方式改革關聯法」實施後,已對加班時間設下了帶有罰則的嚴格上限,原則上每年不得超過720小時(包含假日加班每月不得超過100小時)。這個法定上限的基準,正是參考了認定「過勞死」的工時標準。高市的要求被媒體披露之後,立即引發在野黨的猛烈抨擊。
日本共產黨議長志位和夫在社群平台X上痛批:「在過勞死已是重大社會問題的日本,指示『放寬勞動時間限制』,這是最惡劣的時代逆行!不要把妳(高市)自己說的『拋棄工作與生活平衡』強加在國民身上!」社民黨副黨首大椿裕子也憤怒地表示:「這太瞧不起勞工了!我們要戰鬥!」高市在當選自民黨總裁後,曾為表達自己將全力投入國政的決心宣稱「我會拋棄所謂工作與生活平衡的說法」,此話當時雖是針對她自己,卻被外界解讀為可能要求全體國民犧牲個人生活的危險信號,引發巨大爭議。
不過此舉也獲得部分人士的支持,與自民黨組成聯合政權的日本維新會創始人、前大阪市長松井一郎便表示,高市「一上任就衝進了這個最容易炎上的議題」。松井認為:「想工作賺錢的人,就應該讓他們能工作。反對派肯定會攻擊說『這是要容忍過勞死嗎?』但勞工的健康管理本來就該強化雇主的責任。說到底,一邊強化加班限制,一邊又鼓勵發展副業,政府的政策本身就很矛盾。」
學者看法:「自願過勞」是偽命題!
對於高市早苗準備鬆綁法規,法政大學教授上西充子尖銳地指出,自民黨提出的「想工作的改革」(働きたい改革)是一個充滿欺騙性的詞彙。她認為,真正要求放寬工時限制的,是因勞動力短缺而希望讓員工「能被更長時間工作」的經濟界。但若直白地提出此要求會引發社會反彈,因此便將其包裝成「為了回應勞工想工作的需求」的改革。
立教大學勞動經濟學教授首藤若菜則直接用數據打臉了「勞工自願」的說法。她引用厚生勞動省的試算指出,全日本的就業者中,認為自己「想工作更長時間」的人僅佔6.4%,而希望工作超過「過勞死認定標準」(平均每月加班80小時)的人,更是只有微不足道的0.1%。
首藤警告:「認為只要是『本人選擇』就沒問題的想法很危險。現實中,許多勞工根本沒有自由選擇工時的權力。面對上司的要求難以拒絕,同儕壓力巨大,更有許多人是為了生計而不得不工作。將工時上限委ね於『本人意志』,看似自由,實則會將那些不得不工作的人逼入絕境。」
「決斷與前進」內閣,能走多遠?
面對上任之初的「冰火二重天」,高市早苗在21日晚間的首場首相記者會上,將自己的內閣定位為「決斷與前進的內閣」。她坦承,在國會參眾兩院都未過半的「少數政府」處境下,這是一次「艱困的啟航」。她一方面強硬推進自己的核心政策,如指示提前修訂安保三文件、力求實現國防預算達GDP 2%的目標;另一方面,也展現了極大的柔軟身段,表示將以「前所未有的彈性」積極與在野黨對話,只要不與基本國策矛盾,「原則上將接受」各黨的政策提案。(推薦閱讀)川習會是「史詩級利多」還是「完美風暴」?彭博:華爾街看法分歧,中國股市站上命運的十字路口
在經濟政策上,高市也做出了調整,明確表示將「停止實施」自民黨在參院選舉中提出、但飽受批評的「每人2萬日圓給付金」政策,並將財源轉用於補助虧損的醫療及照護機構。高市正試圖以「經濟最優先」的大旗,來穩定政權,並否定了立刻解散國會舉行大選的可能性。然而,她所點燃的勞動法規爭議,已成為內閣起步階段最大的未爆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