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紹煒專欄：走向「廢柴國家」之路─日本與阿根廷

那個國家正走向「廢柴國家」之路？答案、有一說是：日本。

日媒以「廢柴國家」報導顯示對未來憂心

許多媒體在年初都會有類似「回顧、前瞻」的專題與文章，今年初旗下有英國《金融時報》的日本「日經新聞」，推出的年初專題竟然是「日本診斷（1）已淪為廢柴國家？」，雖然句末有一個問號，但其憂心與焦慮明顯；且從文中分析來看，日本走向「廢柴國家」之路的風險確實鉅大無比，其過程與境遇是值得許多國家警惕、借鏡。

從國家經濟、民眾所得、綜合國力等多項指標的數據來看，這30年來，日本的表現確實很有王老五過年的味道─1年不如1年，而且向下沉淪之勢尚未停止。「日本診斷（1）已淪為廢柴國家？」一文中就提到，「曾經的經濟大國日本在世界上的排名下降」、經濟規模（GDP）「甚至快被德國趕超，跌落到第4位」。

GDP不增反減代表的是平均國民所得變差，當年平均國民所得排名全球前3名，但現在「日本國民的人均GDP在2022年為3.4萬美元，也掉至世界第32位，在七國集團(G7)中墊底」。原因除了長期的低成長甚至停滯外，匯率扮演重要因素，日圓大幅貶值把所有數據都狠狠的往下拉低。

從日本第一到沉淪

曾經歷過上世紀80年中期那個「日本第一」年代者，即使不是日本人，也會為日本的境況唏噓、感嘆，以國際匯率表現的GDP不是原地踏步而已，而是倒退下滑：30年來的高峰在1995年達5.55兆美元的經濟規模，2022年剩下4.26兆美元；1995年平均國民所得4.42萬美元，現在跌到3.4萬美元。

自我比較已經是退步，跟其它國家比較更顯「廢柴」。同樣看1995年的數據，日本5.55兆美元的經濟大概是美國的7成多，是德國2.59兆美元的2倍多，更別提當時中國GDP只有7344億美元、只有日本的13%。現在日本GDP馬上要被德國超越，相較中美更是只有他們的「零頭」：美國GDP已超過25兆美元、中國達近18兆美元。

平均國民所得也非常悲哀：1995年日本平均GDP 4.42萬美元，比美國的2.87萬美元要高54%，2022年日本的3.4萬美元，只有美國7.6萬美元的一半不到。當年國民所得低於日本的四小龍，港、星早就超越日本，台韓則預估2、3年內可超越。

可與「阿根廷的哭泣」比肩淒慘

日本如何從「日本第一」淪落到今天這種地步，至今尚無確切、各方都接受的答案，不過在經濟史上，已幾乎可以跟「阿根廷的哭泣」比肩而論了。

上世紀初，阿根廷是可列為「富裕先進」國家之列，彭巴草原的沃土讓阿根廷農業發展得好進而帶動經濟成長與所得增加，它的平均國民所得曾名列全球前10名，比澳洲、加拿大高，已經有美國的8成之多、與法、德在伯仲之間、遠高於義大利、西班牙，其首都有小巴黎之稱，外界認為阿根廷會成為「南美洲的美國」。

今日阿根廷如出現在國際經濟與金融新聞上，時常是「債務違約」、金融震盪、貨幣大貶、向IMF求救之類的負面新聞，算算從獨立以來，這個國家已經倒帳9次之多。而近日阿根廷最火熱的國際新聞則是選出新總統米萊，有人視其為「阿根廷的川普」、極右派；有人視其可打破甚至終結斐隆主義的救星，但無論那種看法，都對阿根廷如何從經濟與金融脫困感到悲觀。

客觀數據一比，更可體會為何阿根廷哭泣了。今日阿根廷的平均國民所得只有1萬美元出頭，而美國早已超越7萬美元，上世紀初仍比阿根廷低的澳洲、加己達5.5-6.5萬美元，義、西也在3-3.5萬美元。至於當年落後於阿根廷、今日平均所得已超越的國家更是多如過江之鯽，四小龍、亞洲新興經濟體等都是後來居上。

「阿根廷悖論」與「中等所得陷阱」

很諷刺的是：正是如此戲劇化的變化，讓阿根廷經濟史成為世上最受「歡迎」的經濟史研究，有人稱為「阿根廷悖論」，是陷入「中等所得陷阱」難以脫身的典範案例。大部份研究都會提到阿根廷的「大莊園經濟模式」，是一種較偏向「掠奪式」的經濟體制；此外，所有分析都繞不過斐隆的政策與政治影響、還有民粹主義，加上與民選政府交替不斷的軍事政變，讓阿根廷的政治、經濟、社會都朝向惡化走。

類似的情況是日本的「失落N年」也是受矚目與歡迎的題材，而日本「失落」的因素，從企業文化到金融政策、僵屍銀行、儒家文化影響（缺乏創意）到人口老化與衰退……等都曾被提出討論。著名的日本經濟學家辜朝明則以「資產負債表衰退」詮釋，另一位經濟學家謝國忠以「日本老化」解讀，克魯曼認為不清理呆帳與銀行、導致僵屍銀行與企業拖累經濟是主因。當然，更可能是諸多因素帶來的「併發症」。（推薦閱讀：日本新規限制貨車司機加班時數，為何將引爆一連串的經濟事故）

對要「以日本（還有阿根廷）為師」的國家而言，那些可能帶著國家通往「廢柴之路」的原因，都值得警惕注意；對台灣而言，與日本的相似之處主要是社會老化、人口衰退，雖然台灣不會因為這個單一因素就墜入廢柴國家，但人口老化與衰退的負面影響已經顯現在許多方面，慎之、慎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