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女人的重生:茜茜公主如何把喪女之痛變成救贖?
她在匈牙利失去女兒。她在匈牙利重新站起。
她把悲傷變成政治行動。最後,她逼出奧匈帝國。
第一幕 她的傷心地與重生之地
1860年代的維也納皇宮,對茜茜公主(伊莉莎白皇后)而言是一座華麗的墳場。
她的心已經碎了。1857年,她執意帶著長女「蘇菲」出訪匈牙利,象徵皇室對邊陲民族的友好。沒想到,多瑙河下游潮濕的夏天令幼女高燒不退,茜茜抱著兩歲的孩子在陌生的旅館房間守了一夜,眼睜睜看著女兒在匈牙利嚥下最後一口氣。
當時她撕心裂肺,卻沒想到這片傷心地將成為她日後重生的起點。
這場災難不是既定出訪行程,她必須在當地短暫告別那口小小木棺。回到維也納,沒有任何安慰,只剩指責。索菲大公夫人把這場意外歸咎於她的「任性」,而皇帝法蘭茲則冷處理這一切。
原本就被宮廷禮儀壓得喘不過氣來,再經歷喪女之慟,茜茜公主拒絕進食、劇烈咳嗽,出現了現代看來的身心症病徵,但御醫僅記錄「肺部受損」,以維持皇家體面。因為權力中心的人都知道,那是「心碎症候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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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0年,茜茜公主開始藉著旅遊,逃離宮廷到國外療養,宮廷認為與其讓皇后在國家殿堂失儀,不如放飛她。
遊歷完歐洲諸國後,茜茜想再訪匈牙利,她抱持了一種「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的本能。維也納宮廷恨匈牙利,所以她愛匈牙利;這不僅是反抗,更是一種「不被理解的共鳴」。她走向匈牙利,是為了在那個同樣被奧地利傷害的民族身上,找到自己殘破的靈魂。
第二幕 再次踏入布達:兩個受傷靈魂的相認
當她再次踏上布達的石板路,匈牙利人以「敵人的妻子」的仇視眼光看待她。
因為1848–1849年革命後,匈牙利付出血淚:議會被關、貴族受審、將領處刑、菁英流亡,匈牙利人並不相信帝國的妻子帶著善意而來。
但這一次,茜茜沒有坐在馬車裡俯瞰,她選擇下車,在泥巴地上伸出手撫摸孩子的臉頰,那是匈牙利人第一次為她鼓掌的瞬間。
當地報紙寫下第一個評語:「她不像皇后,更像一位走上街頭尋求慰藉的女子。」
匈牙利與茜茜完成了最初的盟約:她不是來統治的,她是來尋找一個允許她悲傷的地方。
不過,
真正讓匈牙利人愣住的,是身體語言。
在布達郊外,茜茜要求備馬。軍官原本只打算讓皇后繞一圈,沒想到她卻突然鬆開韁繩,把馬催向荒原,速度把禮儀甩在身後,茜茜在馬背上的奔馳中,重拾自由與掌握人生的自由。
隔天,《Pesti Napló》刊出了那段觀察:
「我們見過宮廷的皇后,但我們第一次見到有人把速度當成自由。」
這則短短的報導,讓原本抱持敵意的人沉默了,
這個女人竟願意用身體去承受與馬匹一同震動的風險。
在匈牙利,騎馬從不是娛樂,而是一種民族宣示。
就在這時,「安德拉希伯爵」出現了。
這位曾被判死刑、後遭流放的「優雅叛徒」,讀懂了她眼中的凜冽。
他沒有和她談皇室應對,而是低聲說了一句動搖茜茜公主的話。
第三幕 引路人:從私密的民謠到荒原的狂風
溫柔的火種:伊達霍蒙奈
茜茜對匈牙利的愛,始於她挑選了小地主出身的伊達作為親信。伊達(Ida Ferenczy)陪著她讀詩、唱著泥土香氣的民謠,在冰冷的宮廷裡,為她點燃了第一批對自由渴望的火種。
荒原的狂風:安德拉希伯爵
隨後出現的安德拉希伯爵,則將火種吹成了烈焰。這位曾被判死刑的伯爵,低聲對茜茜公主說了一句話:
「不服從不是罪名,而是一種高貴的價值。」
此時,茜茜公主在匈牙利看見了一種不必道歉的存在方式。
第四幕 語言的奪權:用敵人的語言重新定義自己
為了徹底融入這股力量,茜茜瘋狂投入匈牙利語。
每當她在奧地利宮廷大聲說著那種被視為「反叛者」的語言,維也納貴族的尷尬就是她最大的勝利。
這不只是語言學習,而是茜茜用一種對方聽不懂的語彙,重新奪回了對自己意志的解釋權。
她的第一句匈牙利語不是外交台詞,而是:「請不要為我鼓掌,我是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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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枕邊的外交博弈
茜茜與安德拉希的互動在外交圈製造耳語。
有人形容他是「偷走皇帝妻子的叛軍伯爵」。
歷史學者多半傾向將這段情誼視為「情感理解與政治共鳴」,並不武斷認定為愛情。但可以確定的是:茜茜把他的提議帶入皇帝臥室,讓自治、赦免、議會重啟成為可能的議題。
這種遊走邊界的行為,比八卦更危險。
她的枕邊細語包括了:讓匈牙利軍隊保留指揮權、重啟議會或釋放幾位死刑犯,茜茜的最後通牒是:
「沒有匈牙利,就沒有帝國,也沒有我。」
第五幕 加冕與昇華:活在匈牙利的力量
1867年6月8日,茜茜公主和丈夫在多瑙河畔的布達城堡與米夏斯教堂(Matthias Church),共同接受加冕儀式,正式成為匈牙利的國王與王后。這一刻象徵了《奧匈妥協》的完成與匈牙利長期追求自治的政治成果。
當茜茜公主穿著匈牙利式傳統禮服出席典禮時,現場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因為,她用衣著表態,我與你們站在一起,我不只是奧地利皇后。
安德拉希伯爵親手為她戴上后冠,稱她為「匈牙利的母親」。一名曾參與革命的士兵喃喃自語:「我恨皇帝,但我無法拒絕這個女人。」
儀式結束後,人群高喊著:「Éljen a királyné!」(「萬歲,王后!」),這是用匈牙利語對她的歡呼,也是這個民族對她身份接納的象徵。
當1898年茜茜公主在日內瓦遇刺的消息傳回,布達佩斯全城在幾小時內陷落於一片墨黑。
商店撤下了華麗的絲綢,改掛上她的肖像;人們在窗台點起白燭,不是為了哀悼一位遙遠的王后,而是為了送別一位摯友。在維也納,人們感嘆的是皇室的悲劇;但在匈牙利,人們流下的是失去親人的眼淚。
結語:一個女人,兩種地位
時至今日,茜茜在兩座城市的地位截然不同。
在維也納,她象徵奧地利帝國最後的餘暉,她秀麗的容顏被封存在博物館的包裝紙上。但在布達佩斯,茜茜的形象走出了展示櫃,她是跨越多瑙河的「伊莉莎白橋」,是城市核心的環路與廣場。
維也納給了她名分與束縛,匈牙利卻給了她愛與自由。
布達佩斯的茜茜足跡
如果你想在布達佩斯尋找這位傳奇皇后的身影,請造訪以下地點:
• 伊莉莎白橋 (Erzsébet híd):全城最優雅的白色橋樑,命名自茜茜公主。
• 伊莉莎白廣場 (Erzsébet tér):位於市中心,當地年輕人最愛的聚會綠地。
• 國會大廈旁:在南側的安德拉希騎馬像基座,可以看見刻有茜茜加冕情景的精美浮雕。
• 伊莉莎白眺望塔 (Erzsébet-kilátó):位於布達山最高點,是她生前熱愛遠眺、呼吸自由空氣的地方。
• 格德勒宮 (Gödöllő Palace):位於郊區,這是法蘭茲送給茜茜的禮物。與冰冷的維也納皇宮不同,這裡是她真正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