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這裡才知道，原來「牛尿」可以拿來染髮
上圖：Handa 族婦女排排站在烈日下，彷彿進入一場喧囂的「拍照交易秀」，等著「待價而沽」。圖／劉老大 提供
在科技發展與全球化腳步愈發快速的當下，世界上仍有一些國度，以自己的節奏行進，在所謂文明世界的邊緣，維繫著當地習以為常的部落傳統與文化。
這次，我走進了 3 個國家：安哥拉、南蘇丹、巴布亞紐幾內亞。它們都曾被西方強權殖民統治過，無論是葡萄牙、英國還是澳洲 ──殖民者們留下了語言制度與基礎建設，也留下了掠奪與分裂的傷痕。
它們的國土之下蘊藏著豐富的天然資源，如石油、鑽石、金礦、天然氣等。按理說就算不是「富得流油」、也足以支撐穩定發展；但實際情況卻截然相反：它們全都在長年內戰、政變與族群衝突下，與現代文明的腳步漸行漸遠。即使如今相對穩定，政府的主要注意力仍放在開採「能立即換錢的資源」上，而非打造能長期創造收益的產業。
也因此，「觀光」在這些國家，是近幾年才緩慢萌芽的概念。當地的文化真實動人，但各部落在與國際觀光客的互動中，呈現出截然不同的姿態 ──他們有時熱情、有時冷漠、有時令人哭笑不得，反映出當地人在探索如何與觀光產業、乃至與這個世界共處的過程。
安哥拉：拍照是交易，「賣文化不賣情感」
上圖：辛巴族婦女因為在皮膚和頭髮上塗抹一種用黃油脂＋紅色氧化鐵粉帶紅色的膏狀物（otjize），可防曬防蟲還可以防止皮膚龜裂，所以也被稱為紅人（red people)。圖／ 劉老大 提供
我帶著部落酋長的女兒當翻譯，走進安哥拉南部的部落市集，卻彷彿進入一場喧囂的「交易秀」。穆庫巴族（Mucubal）或辛巴族（Himba）婦女身披傳統珠飾與鮮豔布料，皮膚塗上紅土，排排站在烈日下「待價而沽」。
見到外國旅客到來，當地男人們馬上大喊，叫這些婦女趕快過來排隊拍照 ──不出幾分鐘，只見 2、30 位上了年紀、著上空服飾的女性們一擁而上，希望被我們「點名入鏡」。
上圖：Handa 族婦女以長編髮配珠飾、層疊白珠項圈與幾何圖案布裙展現獨特美感。圖／ 劉老大 提供
在這裡，拍照之前要先「談判」 ──誰入鏡、多少費用，沒有事先同意，鏡頭絕不能舉起。這種制度化的交易流程，在當地早已形成默契。觀光客只要一舉起手中相機，幾乎就等同於同意一筆現金交易。一位年輕女孩剛拍完照、錢到手後轉身就背起了現代流行的背包，我想補拍一張，她冷冷回應：「不行。」因為交易已結束了。
但這裡的傳統文化，絕不僅是擺拍道具，而是真實的日常。除了「拍照交易」之外，當地人的真實生活仍維持著高度的傳統形式。他們甚至對外來的觀光客本身一點興趣也沒有，既不會好奇地問你來自哪裡，也不會對你的語言、生活、想法感到好奇。拍照的那幾秒，是短暫的交集；之後，你就只是個外來的消費者而已。
這樣的「拍照市場」對許多攝影愛好者而言或許是天堂，卻也是一面鏡子：你拍下的，只是文化的表層樣貌，但你並未被邀請進入那個文化的內在，這一切只是部落與觀光經濟之間的一場默契演出。照片很美，色彩絢麗，但若你渴望在短暫旅程中深入互動，這裡很可能會讓人失望。
「別找我影印，我是觀光客」
在這樣的場景裡，還有一個看似無關但真實存在的現象：如今中國人幾乎包下了當地所有「高科技」的影印店、照相館與小五金生意，像在美國由中國人經營的乾洗店一樣，這些中國商人在非洲扎根已久。
我跟導遊開玩笑說：「我一出現在市場裡，大家可能不是要跟我打招呼，而是拿東西叫我幫他影印。」
文化的在地與全球，竟然在這種微妙的交叉點上相遇：一邊是身上塗著紅土的部落婦女，另一邊是賣影印紙與相機電池的中國老闆。
南蘇丹：圍繞長角牛群而生的傳統文化
上圖：迎著夕陽餘暉回家的長角牛群，彷彿電影場景。圖／ 劉老大 提供
在南蘇丹，牛不僅是牲畜，更是信仰與生命的中心。特別是在丁卡族（Dinka）與努爾族（Nuer）文化中，牛代表榮耀、財富與身份認同。這裡的牛品種多為長角牛（Ankole-Watusi），壯碩、優雅。我第一天造訪朱巴郊外的牧區時，正是夕陽西下，一群長角牛從四面八方走回營地，黃沙飛舞中與煙霧，那畫面像電影場景一樣壯觀。
酋長與幾個兒子走向我，試探性地問：「妳願不願意嫁給我其中一個兒子？」我笑說：「我沒錢養這麼多孩子。」酋長毫不遲疑地說：「怕什麼？我有的是牛。要上學、吃飯、蓋房子，全都可以賣牛。」
上圖：看看這些俊美的牛群，真是一大筆「動產」。圖／ 劉老大 提供
說完這句，他轉身指向那片從四面八方走回營地的牛海，我恍然明白 ──這確實是個大戶人家。
在營地裡，這些牛群每天早上由大人帶離去吃草後，地上留下一夜的牛糞。但奇怪的是，整個營地完全不臭，也沒有蚊蟲。原來，每天早上小孩們會集中牛糞焚燒，作為天然驅蟲劑。傍晚在牛群回來以前，牛糞煙霧在夕陽中緩緩升起，那景象讓人無比震撼。
上圖：南蘇丹幾乎每個人都有籃球隊員的身高。圖／ 劉老大 提供
隔天一早，我又回到營地。男人們正幫牛洗刷、照料，一群婦女圍著我，好奇地看我擦防曬乳，問：「妳家那邊的天空也這麼藍嗎？」我說：「倫敦天空常常是灰的，沒太陽。」她們馬上露出難以置信的同情眼神：「這裡太陽太強，你一定容易曬傷。」
她們對我的頭髮也感到好奇：「為什麼捲捲的？可以摸嗎？」我解釋我燙了頭髮，卻不知道導遊怎麼向他們翻譯，這些平均有 185 公分高的女孩很認真的聽著，不時點點頭附和著，之後又開始好奇我的美甲彩繪。那是一種難得與當地人的互動：談著女人最愛的話題，真誠、溫柔、沒有要小費的套路，只是純粹的友善對話。
天然染髮？其實是牛尿洗頭 ──來自南蘇丹的時尚
上圖：想要有天然免費金髮染劑？牛後就有了。 圖／ 劉老大 提供
在南蘇丹，我見到一群少年頂著金黃色的頭髮，在長角牛旁大笑嬉鬧。起初我以為他們受到外來影響，進了美髮沙龍或使用化學染髮劑，沒想到他們笑著跟我說：「這是牛尿染的啊！」
在這片土地上，由於長年水源不足，用牛尿洗臉、洗頭對於部落民們來說不只是清潔行為，更是一種通過牛來「祝福自己」的儀式。據說，牛尿在當地傳統中被認為具有潔淨與神聖的力量，特別在成年禮或守護儀式中扮演重要角色。男人或男孩每天早上會直接以牛尿液沖洗頭髮，有時還搭配牛糞煙燻，據說能驅蟲、祈福、延續傳統。
而在這樣連續多次用牛尿洗頭後，頭髮會在化學作用下自然地染成金黃色，就像是一種天然的染髮過程 ──若非在當地親眼見證，這獨特的景象實在是我過去未曾想像過的。
未完待續，下篇請見〈探訪文明世界的邊緣：巴布亞紐幾內亞「現代食人族」之謎？真相原來很「台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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