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拉格斐Karl Lagerfeld逝世一週年,時尚圈名人、摯友齊回憶與老佛爺相處的點滴、趣事
卡爾拉格斐 Karl Lagerfeld 過世將近一年,留下的是讓 Chanel、Fendi 及同名品牌 KL 的朋友及同事們回憶緬懷之珍貴遺產。在他去世一年前,我們於巴黎有一場深度對話,那時我還不知道這是兩人最後一次見面。「我有時尚界、有攝影和出版事業,這就夠了!我喜歡觀看世界,但不想要被看,」他向我解釋。
他也向我敘述了自己在家中被約 100,000 本書包圍的個人世界:「我喜愛書的實體感,我想已經不能把那個空間稱作臥室了,因爲所有的牆都被我打掉。如同一個巨大毛玻璃箱子—沒有門,就是一個我素描、閱讀、以及 Choupette 生活的地方。」而他那隻有著藍寶石眼睛的雪白愛貓,現在繼續和拉格斐 Lagerfeld 生前的女僕之一過著舒適生活。
拉格斐 Lagerfeld 一直以來都非常獨立,一位真正的個人主義者。「我不是法國人,且從未想要成為法國人,因為我喜歡置身事外,」他告訴我。「在德國時我也從未融入。我從不想要參與自己無法抽身的事物。我喜愛身為局外人。事實上我不屬於任何族群。我完全實踐了『自由』這個字的意義。」
言談中也不時聊到他的父母,他說:「我的父親是個非常好的人,很貼心,但他不像我母親那麼風趣。因此有時我會愧疚於自己對他沒那麼好,不像對母親那樣服服貼貼。」聽著拉格斐 Lagerfeld 談論自己的生命故事,以及之前同事對他的回憶,就像是展開一封給創意及時尚的情書。
我有很多關於拉格斐 Lagerfeld 的回憶:那次在巴黎參加晚間派對,他在臉前搧著扇子;紐約一次私密晚餐後,他和 Oscar de la Renta 跳起了舞;或另一次在巴黎康朋街 (rue Cambon) 的 Chanel 活動時,他突然把我抓去在全場大跳華爾滋。
那麼在卡爾拉格斐 Karl Lagerfeld 逝世一年之際,朋友和同事們如何懷念他呢?我們在此分享記憶,讚頌他的一生。
Amanda Harlech
Amanda Harlech 是一位英國創意人士、作家、以及拉格斐 Lagerfeld 的長期繆思,並在拉格斐 Lagerfeld 三十年來的得力助手 Virginie Viard 接管 Chanel 後持續擔任品牌創意顧問一職。
「我現在還是像以前一樣每天和卡爾 Karl 說話,」Harlech 告訴我。「大多時候,他會取笑我做事沒有行動力:寫作、畫畫、整理一堆堆書籍、或是重建我家的詹姆斯風格 (Jacobean) 花園。」
「彈鋼琴時則會湧現浪潮般的回憶,」她繼續說道。「這是他特別親近我的時刻。他總是想彈。當我在練習巴哈 Bach 或布拉姆斯 Brahms 時,他在另一個房間工作的情景依舊真實,似乎又在現實生活中重現一般。」
「他送過我一本維吉尼亞伍爾夫 Virginia Woolf 的初版《Street Haunting》。他很愛那則故事,以及輕薄的綠色書體。且我們都喜愛用手指描繪她歪斜多稜角的簽名。就如同彈鋼琴的場景一樣,我們似乎打破了線性時間,並發現一個永恆、不斷重現的當下。」
有一次我問拉格斐 Lagerfeld 為何從未去看那場 Harlech 於 2015 年在德國波恩聯邦藝術展覽廳 (Bundeskunsthalle) 策劃的《Karl Lagerfeld: Modemethode》回顧展,而他也給出了典型的回答,對於回顧過去有著極大的意見。
「我沒有舊作檔案庫,」拉格斐 Lagerfeld 宣示。「我也從不到 Chanel 或 Fendi 檔案庫中找靈感。不不不!我需要的檔案都在腦海裡。」
但那些接下歷史大牌的年輕設計師該怎麼辦呢?他們也該放棄品牌的過去,或是該研究歷史?
「年輕時,不應該過度表達情感,」拉格斐 Lagerfeld 說,我們最後一次見面時他已 85 歲。「我痛恨當小孩。我想當一個成年人。」
Bruno Pavlovsky
Bruno Pavlovsky是香奈兒(Chanel)的時裝總裁,負責監督高級訂製服以及成衣系列。在與Virginie Viard合作30年之後,選擇她接替Karl Lagerfeld,並認為她足夠的經驗和想像力引領成功。
這位高管說:「卡爾的記憶將永存在於我們的心靈中。他為我們留下了驚人的能量。今天我們可以在康朋街的工作室中感受到它:希望做正確的事。」
「當您與一個人合作超過30年時,就會發生特別的事情。他從來都不只是生意合作夥伴。我們之間溝通良好,我個人從他身上學到了很多東西,他的遠見以及他在創造未來時追求卓越的能力。」
「我們每年都會展示十個系列,每個故事都有十個不同的故事。我們總是從頭開始,從頭再來。香奈兒的每個系列都應該激發靈感,並為品牌增添新意。這就是卡爾·拉格斐(Karl Lagerfeld)所擅長的。今天的Virginie Viard也是如此。我們永遠不依靠過去的成功。」
Silvia Venturini Fendi
沒人會比 Fendi 家族更了解卡爾 Karl 的需求。他在 1967 年生涯早期就加入此品牌。不管他後來如何被廣泛看作是 Chanel 的代名詞,這份與義大利老牌世家的連結才是最悠久,並一直延續到生命最後一刻。
品牌現任創意總監 Silvia Venturini Fendi 在卡爾 Karl 造訪羅馬時都會與他密切合作,並如此敘述 Fendi 與拉格斐 Lagerfeld 間的羈絆:「我們可以說在 Fendi,卡爾拉格斐 Karl Lagerfeld 和我的家族間有很特別的羈絆,同時也與品牌本身有深厚連結。這是時尚史中最長的一段關係。一篇延續了 55 年的愛情故事。」
「從一開始,卡爾 Karl 就像是家裡的一員—眾姐妹中的一個兄弟,」她繼續說道。「沒人暸解到卡爾 Karl 工作時有多精準。早期他會帶著充滿繪圖的本子出現。近年來他改為數位化傳送。我非常想念他的知識及幽默感。」
拉格斐 Lagerfeld 本人也表達過類似想法:「時尚就是改變,而我喜愛改變,不會留戀任何事物。要和我共事蠻簡單的,因為你可以閱讀我的素描。我不確定現今業界有人知道的會比我多。」
克勞迪婭雪佛 Claudia Schiffer
去年六月,當所有人都聚集在巴黎大皇宮 (Grand Palais) 參加拉格斐 Lagerfeld 的追悼會時,我和最初是由他發掘的模特兒克勞迪婭雪佛 Claudia Schiffer 聊上了天。
「我對他最棒的回憶是在維也納,當時他突然跳起了華爾滋,並在整個廣告拍攝團隊前放聲大笑起來,」雪佛 Schiffer 回憶道。「這是我看過他最好的一面。他什麼都不管,只是跳舞。那個時刻是純粹的美好。他熱愛華爾滋,且跳得非常好。」
「然後還有他很久以前都在蒙地卡羅拍攝廣告的時期,」她繼續說道。「他在大太陽底下準備了一場野餐,然後穿著整套西裝到場。」我記得他說,『我有點擔心自己的頭髮在這種濕度下會毛躁。」當然我們其他人都穿著夏日服飾,只有他在海灘上還全套正裝加靴子。接著他就請管家用正式銀器端上野餐。非常棒的回憶。」
我問雪佛 Schiffer,回憶這些往事讓他悲傷嗎?「不會太悲傷,」她回答。「他活得很精彩。我們應該讚頌這點。」
【奧斯卡2020】將Chanel古董禮服重新改造,瑪格羅比Margot Robbie穿90年代古董衣,致敬老佛爺Karl Lagerfeld與超模Claudia Schiffer
Carla Sozzani
和 Fendi 家族一樣,Carla Sozzani 和妹妹 Franca(義大利版 Vogue 編輯,於 2016 年去世)在卡爾拉格斐 Karl Lagerfeld 年輕張狂時就認識他了。「我和卡爾 Karl 是在 60 年代末他與 Walter Albini 合作推出 Krizia 系列時結識,」Sozzani 解釋。「他們長得漂亮又大膽,對未來胸有成竹。我也見證卡爾 Karl 和 Carla Fendi 密切合作,並成為朋友。」
「和安娜皮亞姬 Anna Piaggi 與 Patrick Hourcade 一起,我有機會看到卡爾 Karl 在 Chloé 的所有系列,並與 Alfa Castaldi 一同為它們拍照,」她繼續說。「每個 Chloé 系列都獨一無二。我想這所有的作品都還清晰地烙印在我腦海裡,永遠驚人絕美。」
「當然我也見證了他第一個 Chanel 系列,接著我們經由書信增進情誼:卡爾 Karl 熱愛寫信。從我開設藝廊起他就開始寫長信給我;內容多為攝影及攝影收藏—這是我們間共同的熱情。另外我們也都熱愛編輯書籍;出於存粹熱情,我們都開了書店。」
「對於自身作品的喜愛與熱情是卡爾 Karl 的動力,」Sozzani 補充。「他永遠都會是一生奉獻給完美遠見的最佳案例。他對自己生命的精準態度是永恆的傳奇。」
那麼,在拉格斐 Lagerfeld 逝世一年後,Sozzani 如何看待他的遺產呢?「我認為他依舊在這裡,還是以一種非常強烈的方式身處我們之中,如果他在世可能會痛恨這樣的情形!」她說。「其實他留下非常驚人的遺產。Virginie 有將其延續下去,但又繼續向前走—[這會是] 很難拿捏的平衡。但我們透過卡爾 Karl 的眼光看待時尚。他永遠都是時尚界的一部分。」
拉格斐 Lagerfeld 會在意他這一系列傲人成就,以及來自全世界的讚美嗎?在我們最後一次的談話中,他重述了自己最愛的哲學之一,說的是活在當下:「有一句我很喜愛的知名德國猶太格言;一句我奉行的短語:『不歸功於過去。』」
Hubert Barrère
Maison Lesage 的藝術與創意總監 Barrère 負責工坊系列的刺繡工藝,也是 Chanel 子公司 Paraffection 的傳統工坊合作者之一。
「我想我禁止自己有任何感傷、任何懈怠、任何卡爾 Karl 不會認同的情緒。因為我尊重他,他做事與思考的方式,我暗自禁止自己過於感情用事及抱怨。
「我為 Chanel 工作的 21 年就是為他… 21 年,他就是 Chanel。這些年來他是我的支柱,我想讓自己值得他肯定;所有事物都銘刻在我腦海中。他那有如百科全書般的知識寶庫,我熱愛迷失於其中;他工作從不喊累的能力;他的好鬥;他能夠在所有情形超前一步、兩步、三步的天份。他暸解未來,並據其調整現狀那種幾乎通靈般的能力。他讓我習以為常的驚人幽默感;他藏有銳利嚴厲評論的輕鬆態度。他對周邊人們的慷慨;他的極致優雅;他自我調侃的能力…他這個人沒有任何平凡的成分,更不用提平庸!
「在他底下工作讓我成長;如果沒有他我不會成為現在的自己。從 2 月 19 號到 7 月成衣、度假與高訂系列:沈浸埋首在工作中,陪著 Virginie,就像出自同一主人的手指一樣工作、想像、創造… 這些是我唯一在意的事。接著夏天及假期到來,有時間休息與空想,放下緊繃的自己… 但也同時暸解到他過世這件事在我生命中造成的影響與龐大空洞。
「九月回去工作時我感到非常憂鬱,一股強烈的悲傷淹沒我,提不起任何興致,也沒有愛意與喜悅… 幸好工藝系列(有著 Virginie 坐鎮)非常圓滿,並充滿新能量。想要挑戰並超越自己的慾望又回來了。總之我又準備好繼續了。
「在 Virginie 領導下,Chanel 故事的新章節正被寫下,和卡爾 Karl 的一樣精彩但又有所不同,且依舊深植於 Chanel 根源。我們認識非常久了,和 Virginie 間的連結對我來說是最基礎的動力。一件瑣事:我記得當卡爾 Karl 還在時,我會問 Virginie 說:『妳覺得卡爾 Karl 會喜歡嗎?妳認為這是他想要的嗎?』」現在,我沒有一天不會想到卡爾 Karl。因此意外或自然地(我不確定是哪種因果)出現相反的情形。在腦海中,我常常問卡爾 Karl:『你覺得 Virginie 會喜歡嗎?你認為這符合她現在的 Chanel 路線嗎?』有很多問題未得到解答,但僅是提出問題,也許就讓我開始思考答案的雛形!
「就如同蘭佩杜薩 Lampedusa 在小說《豹 The Leopard》中所寫的一樣:『為了保持不變,一切都須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