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萊諾獎引發爭議 被指控「維吾爾種族滅絕的共犯」

（德國之聲中文網）上周五（10月9日），挪威諾貝爾委員會宣布，2026年諾貝爾和平獎授予納瓦尼特姆•皮萊（Navanethem Pillay），以表彰她“為促進和平與國際法所作的努力”，以及為追究戰爭罪和種族滅絕罪做出的傑出貢獻。該委員會稱贊她“司法嚴謹、恪守個人操守、勇氣可嘉”。

皮萊曾任國際刑事法院法官，2008年至2014年擔任聯合國人權事務高級專員，目前擔任國際法院專案法官。

她的獲獎贏得國際社會的普遍贊賞，同時也再次引發了她在聯合國任職期間處理中國人權問題時留下的爭議。聯合國“吹哨人”埃瑪·賴利（Emma Reilly）指控她"是維吾爾種族滅絕的共犯"。

“一個污點"：拒絕出席劉曉波諾獎頒獎禮

人權觀察前執行主任肯尼斯·羅斯（Kenneth Roth）在社交媒體發帖盛贊皮萊是諾貝爾和平獎的"絕佳人選"，稱在特朗普藐視和破壞國際法之際，該獎項授予了一位國際法的畢生捍衛者。

與此同時，羅斯也指出，皮萊整體上令人欽佩的履歷中也存在“一個污點”，那就是2010年拒絕出席劉曉波諾獎頒獎禮、向中國“叩頭”。

2010年，身陷囹圄的中國民主人士劉曉波獲頒諾貝爾和平獎。由於他在獄中服刑、無法親自領獎，旅美中國異見人士、人權活動者楊建利受劉曉波妻子劉霞委托，擔任其諾獎代表，並長期在海外開展營救和聲援劉曉波夫婦的活動。

據《外交政策》2010年12月6日的報道，時任聯合國人權高專的皮萊謝絕了出席12月10日奧斯陸頒獎禮的邀請，也無意另派下級官員代為出席。其發言人魯珀特·科爾維爾（Rupert Colville）解釋稱，她當天已安排在日內瓦主持一場人權日活動。科爾維爾還強調，中國在她的決定中“沒有起任何作用”。

但當時中國正大力游說各國政要不要出席頒獎禮，並警告此舉會損害雙邊關系。楊建利當年即發表聲明，指皮萊的決定是對高專職責“明確無誤的放棄”，並認為這是“中國政府直接施壓的結果”。他還指出，此前聯合國秘書長潘基文在會見中國國家主席胡錦濤時，也未提及劉曉波一案。

今年皮萊獲獎後，楊建利在社交媒體轉發了《外交政策》的這篇報道，並寫道：皮萊2010年拒絕出席劉曉波頒獎典禮，“此舉在當年廣受詬病”。他感嘆：世界是復雜的，人性也是復雜的，但無論如何都要盡量向善，盡管積極向善有時看起來只是一種行為藝術。

曾就關押劉曉波和西藏問題批評北京

皮萊的支持者則指出，她此前曾批評中國對劉曉波的判決。2009年12月劉曉波被判處11年徒刑後，皮萊稱這一定罪和“極其嚴厲”的判刑，是對中國言論自由空間的又一次嚴重限制。

羅斯表示，皮萊後來也試圖對這一缺席做出彌補。據聯合國新聞網站報道，在頒獎禮前一天（2010年12月9日），皮萊在日內瓦召開記者會，對中國軟禁劉霞、限制劉曉波友人表示失望，披露近幾周至少20名活動人士被捕或被拘，另有120多起軟禁、旅行限制等恐嚇案例，並呼籲復審此案、盡快釋放劉曉波。

此外，該網站報道，皮萊在任內也曾就西藏問題批評北京。2012年11月，她敦促中國正視導致藏區自焚等“絕望”抗議形式升級的長期不滿，呼籲釋放被拘留者、允許獨立人權監督人員和媒體進入西藏，並直言靠高壓安全措施和壓制人權，永遠換不來西藏的社會穩定。

吹哨人指控：“維吾爾種族滅絕的共犯”

更嚴厲的指控來自聯合國“吹哨人”埃瑪·賴利（Emma Reilly）。這位曾在皮萊手下工作的人權律師在社交平台X上發布了一批電子郵件，稱這些是皮萊2008年至2014年任期內發給中國的郵件，提前透露了哪些人將在聯合國揭露中國的人權侵犯。賴利指控皮萊“是維吾爾種族滅絕的共犯”。

據NGO組織“聯合國觀察”（UN Watch）的通報，賴利稱在皮萊任內有50多名異見人士的姓名被通報給中國，這些人的家屬曾在法庭宣誓作證，稱其家人遭到恐嚇、任意拘押、酷刑、強迫失蹤，甚至在集中營中被殺害。賴利還說，直接交出名單的工作人員都獲得了晉升，而她自己卻因直言而被解雇。

聯合國觀察執行主任希勒爾·諾伊爾（Hillel Neuer）表示，諾委會欠那些姓名被交給中國的異見人士“一個解釋”。他質問：2010年諾委會表彰劉曉波對抗中國專制，皮萊拒絕出席；如今委員會卻把同樣的獎項授予她，這向冒著生命危險爭取自由的中國異見人士傳遞了什麼信息？該組織還批評皮萊任內對多個“不自由”國家的侵權保持沉默。

借今年諾獎演說將功補過？

維吾爾民主與人權中心主席、世界維吾爾代表大會前主席多裡坤·艾沙（Dolkun Isa）在社交平台發文表示，在皮萊擔任聯合國人權事務高級專員期間，尤其是2012年至2013年，他在獲取認證和進入會場方面遭遇了嚴重阻礙。“後來我才得知，她所領導的辦公室，未經我們同意，就把我和其他人權捍衛者參會的信息提供給了中國政府。對我而言，這是一個本應保護我們的機構對信任的嚴重背叛。這種做法的責任歸屬，至今仍需要一個完整而透明的交代。”

納維·皮萊1941年9月23日生於南非德班。她是南非首位自己開辦律師事務所的有色人種女性，為反種族隔離活動人士進行法律辯護，並積極參與反對酷刑的運動。1995年起，她成為南非高等法院首位非白人女法官。她參與的阿卡耶蘇案首次認定強奸和性暴力可構成種族滅絕。2003年至2008年她任國際刑事法院法官，2008年9月至2014年8月任聯合國人權事務高級專員。近年她擔任國際法院“岡比亞訴緬甸”案的專案法官，並主持聯合國巴勒斯坦被佔領土調查委員會。2025年9月，她領導的委員會發布報告，指控以色列在加沙地帶犯下種族滅絕罪行。

多裡坤·艾沙說，“我承認皮萊在其他領域的成就和勇氣。但這些成就，無法抹去她領導期間未能保護我們的權利和安全這一失職。面對維吾爾種族滅絕，我也沒有從她身上看到我所期待的那種堅定、明確的聲援”，“人權是普世的。這一承諾，必須把維吾爾人也包括在內”。

截至目前，皮萊本人及所涉機構均未對這些批評和指控作出回應。

人權觀察前執行主任羅斯認為，皮萊應該借今年發表諾貝爾獎頒獎演說之機，譴責中國政府日益加劇的人權鎮壓，以此彌補她當年的過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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