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家/ 被封戰神的張惇涵 : 幕僚、權力與克制的專訪與解析
最近政治圈,不分黨派都在討論一個人——行政院秘書長 張惇涵。
幕僚出身的他,因為一場立法院備詢,被形容為「新一代戰神」。
面無表情、語氣平直,卻一句句把質詢他的藍白立委逼到停頓、接不上話。
真正讓人記住的,不是他說了什麼。
而是——他站在那裡的樣子。
爆紅隔天,台北市發生北車與捷運中山站的隨機砍人事件。
依照以往經驗,輿論焦點本該迅速轉移。
但那個名字,沒有消失。
當晚與隔天,行政院長 卓榮泰 視察北車與捷運站的行程中,張惇涵始終站在右後側。
不受訪,不說話。
面無表情,站在那裡。
「你看他那樣,像口才很好的人嗎?」
一名在藍綠立委辦公室都待過的藍營助理這樣說。
另一名綠營幕僚邊滑手機邊補一句:
「除非你真的跟他共事過,不然很容易被他唬。」
這些話,指的不是口才。
而是一個更安靜、也更關鍵的問題——
他為什麼能用那種語氣說話?
如果只是偶然的表現,答案其實不重要。
但如果不是——
那麼,真正該被問清楚的,就不只是那場備詢。
於是,我決定直接問他。
「面無表情」背後的養成 「我不是一直都面無表情嗎?」
被問到為何可以不帶情緒,卻說出精準到讓人發冷的話時,他有點困惑地反問。
張惇涵大學、研究所皆就讀台大政治,公共事務的學理訓練完整。
實務歷練上,他跟過 蘇貞昌、鄭文燦,也在 蔡英文 身邊擔任過發言人、辦公室主任、副秘書長。
第一個老闆,是政壇出了名要求嚴苛的蘇貞昌;
接著,是必須直球對決地方政治的桃園市長鄭文燦;
最後,轉進總統府,進入高度節制、極度精準的決策核心。
「我不會讓議員知道我在想什麼,」他說。
「但我很認真在聽每一句話。」
原來,最沒被他「嚇到」的,是桃園市議員。
「所以只要質詢裡有語病、邏輯矛盾,或我可以借力使力的地方,我會臨場應變。」
這樣的功力,不只出現在備詢台上,也存在於每一場日常會議。
「備詢不會生氣,也沒什麼好生氣的。」
他接著說,對手可能會怎麼出招,早就先想過;既然想過、也想好怎麼應對,自然不需要情緒。
他的面無表情,並不是冷漠。
而是長達二十年的訓練與克制。
承襲了蘇貞昌的「衝」、蔡英文的「冷」,中和之後,成了張惇涵。
那不是性格,而是一種被反覆磨練出來的工作狀態。
跟他共事過的人形容得很直接:
衝的那一面,多半留在內部;冷的那一面,則是他對外的樣子。
不是不準備,而是準備到不用猜 「備詢這種事,哪個老闆真的手把手教過你?」
他想了一下,說:「是文燦,但只說過一句話。」
那是——「議員一開口,你就要知道他的目的是什麼。」
這聽起來,像是要靠關係、靠打聽。
他卻搖頭笑說:「那只是基本功。」
鄭文燦當年的原話是:
「背後,是你對業務、對議員的了解程度。」
這無法一蹴可及,只能靠歷練與做功課。
政治不是只有吵鬧與對立;幕僚,也不只是迎合與拍馬。
這是一個高度專業、要求極深的職業。
備詢要冷,日常其實很殺 站上備詢台的那一刻,他的腦中會開始沙盤推演。
從對方開口的第一句話,就開始判斷節奏。
慢與快,都不能被對手牽著走。
那一瞬間,他必須先成為對手——成為黃國昌、羅智強、王鴻薇、翁曉玲。
唯有如此,才能把對方帶進自己的邏輯裡。
備詢要冷,但日常會議,其實很殺。
跟他開過會的官員,都見過他盯細節的樣子。
一旦有人打高射炮、敷衍帶過,那個融合了蘇貞昌的兇、蔡英文的冷的版本,會瞬間出現,讓對方說不出話。
有一次,他收到假冒監理站的詐騙信。
相關單位回應:「我們已經宣導過了。」
他沒有生氣,只冷冷回了一句:
「詐騙集團會因為你宣導過,就不騙了嗎?」
對話在這裡結束。
隔天,滿坑滿谷的宣導圖卡與短影音,出現在社群平台。
不是全懂,而是回到人 經濟部次長賴建信——一位具備水利專業的常任文官——形容他:
「很全面,也很尊重人。」
兩人因花蓮馬太鞍堰塞湖事件密切合作,一天十幾、二十次通話,是常態。
學政治出身的張惇涵,真的懂水利嗎?
更精準的說法是——
他懂得先問一件事:人民的生活,會不會受到影響?
在這個前提下,尊重專業、整合意見、克服現場限制,他的調度與協調,讓專業文官心服口服。
不是唯唯諾諾,而是敢爭也敢扛 有人說他是會跟老闆據理力爭的幕僚。
社群平台流傳一張照片:他抱著籃球奔跑,後頭是追著他的蘇貞昌。
PO文寫著:「沒幾個人敢跑給蘇貞昌追的。」
跟他提起這件事,他一臉不解:
「打球啊,不然勒?」
語氣裡沒說出口的,大概是:「不然要把球給他嗎?」
他不是唯唯諾諾的幕僚,敢爭辯。
但一旦被說服,就使命必達。
有這樣的幕僚,很多老闆做夢都會笑。
前提是——你要會用、敢用,也要有雅量接受他的挑戰。
敬遠 張惇涵最近常講的一個詞,是「敬遠」。
棒球裡的意思,是用四壞球保送強打者,不讓他揮出全壘打。
那是對實力的尊敬。
他用這個概念談國防:
「如果你夠強,你的對手、你的敵人,就會對你敬而遠之。」
是啊。
只要你夠強,對手就會對你敬而遠之。
這樣的張惇涵,並不張揚,卻持續在公共事務中前進。
而對藍綠政黨來說,真正困難的從來不是複製一個人,
而是打造一個,容得下專業與挑戰的政治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