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果帝國的妥協時刻：開放迷你應用，換來超級 App 微信「進貢」？
蘋果最近宣布一項重大改變：App Store 推出「迷你應用夥伴計畫」，將特定應用程式內迷你應用的抽成費率腰斬至 15%。長期以來，蘋果對 App Store 數位商品交易抽取最高 30% 佣金，此次祭出迷你應用優惠，視為蘋果平台政策的大破例。不僅有助開發者降低成本，亦解讀為回應監管壓力及新興市場趨勢的策略調整。
微信生態的衝擊
蘋果所謂的「迷你應用」，指的是在某個大型應用程式內運行的小型應用架構，在主要 App 中提供各種服務，這種模式在中國市場早已蔚為風潮──騰訊旗下的微信就是典型例子。微信自 2017 年推出「小程序」（即迷你應用）以來，已構建出龐大的生態系統，讓用戶在微信內即可完成聊天、支付、點餐、搭車、購物乃至政務辦理等一站式服務。
而微信的月活躍用戶超過 14 億人，在微信上使用的「小程序」數量至少數百萬，微信成了中國智慧手機用戶「無所不包」的超級 App。
對蘋果而言，微信小程序的興起曾是一個嚴峻挑戰。由於中國使用者幾乎所有數位生活都離不開微信：曾有中國 iPhone 用戶調查顯示，95% 寧可放棄 iPhone，也不願失去微信，代表 iPhone 中國競爭力很大程度取決於微信順暢度。然而，長久以來微信小程序交易繞過 App Store 支付機制，蘋果無法抽成。換言之，微信打造「應用中的應用商店」，大量交易發生在微信體系內，蘋果賺不到分毫。
蘋果早有不滿。蘋果一直施壓微信開發商騰訊，要求堵住小程序規避佣金的漏洞。經過長達一年談判，雙方終於近日達成協議：未來微信將改由蘋果處理小程序內購交易，蘋果抽取 15% 佣金。這遠低於蘋果一般 30% 抽成比例，卻讓蘋果打入之前完全無法涉足的龐大市場。
彭博引述資料看來，微信小程序僅是「遊戲」部分，第三季就為騰訊賺進 323 億人民幣（約 45 億美元）交易額。這部份即使只抽成 15%，對蘋果每季也有數億美元入帳，更不用說整個生態系支付背後包括飲食、購買物品等等。顯而易見，中國超級 App 生態的龐大商機，是促使蘋果開放迷你應用優惠的一大動機。
監管壓力：蘋果「超級 App 戰爭」轉向
除了商業利益，反壟斷監管的壓力也是蘋果此次政策轉向的重要背景。美國司法部在對蘋果的反壟斷訴訟中，就直指蘋果過去打壓超級 App 的行為，稱蘋果不允許提供多元服務的一站式「超級應用」在 iOS 平台上茁壯，意在維護自身的壟斷地位。
司法部指出，蘋果視這類包含眾多迷你程式的超級 App 為對其 App Store 生態的威脅：用戶若習慣在一個大應用中完成所有事情，將降低對特定行動作業系統的依賴。之前蘋果被揭露在審核規範中對超級 App 設下諸多限制，例如要求微信等應用內的小程式清單只能以純文字列表呈現，不得使用圖示或分類推薦，嚴格限制這些內嵌服務的曝光度與便利性。種種措施凸顯蘋果過去對超級 App 的戒心與打壓。
然而面對近期全球監管環境的變化，蘋果不得不調整策略。2024 年初，蘋果已低調修改 App Store 規範，開始允許第三方 App 內的迷你遊戲、或應用接入蘋果的 App Store 付費系統，這被視為對監管質疑所做的讓步之一；而如今進一步推出迷你應用夥伴計畫，主動將佣金腰斬至 15%，更明顯是為了紓緩反壟斷壓力。
蘋果早在 2020 年面對 Epic Games 訴訟風波時，就曾推出小型開發者抽成降至 15% 的方案，以緩和開發者不滿並試圖阻止監管介入。類似地，這次的迷你應用抽成讓步也被視為蘋果為自保而做出的策略調整。Proton 執行長 Andy Yen 就評價蘋果先前的佣金讓步是試圖「延緩監管介入的手段」，而事實證明各國主管機關對蘋果壟斷姿態的調查依然步步進逼，包括歐盟、韓國、印度等地相繼祭出新規要求科技巨頭開放平台。在此情勢下，蘋果選擇部分擁抱超級 App 模式，至少可以在輿論和法律上取得一些緩衝。
值得注意的是，蘋果對迷你應用的開放仍是有所保留的「有條件開放」。此次夥伴計畫規定，開發者必須符合一系列要求才能申請：包括整合蘋果的年齡分級和商業 API、迷你應用內容須使用 HTML5 等 Web 技術開發等。
Epic Games 執行長 Tim Sweeney 就質疑，蘋果要求迷你應用只能使用特定網頁技術，讓人聯想到 15 年前賈伯斯時代對第三方應用技術的嚴苛限制（當年蘋果禁止 Flash 等技術進入 iOS 生態）。換言之，蘋果並非完全放任超級 App 隨意發展，而是試圖在保持一定管控的前提下，引導這波趨勢為己所用。
（首圖來源：Unsplas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