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讓老工藝消失!鐵窗花&繡花鞋 職人手中的台灣紋理|華視新聞雜誌
鐵窗花,是台灣在民國40到70年間,盛行的一項傳統工藝,有幾何圖形、山形,也有象徵吉祥寓意的花卉與文字,而它更兼具了防盜與裝置藝術的功能。同樣也是充滿手作溫度的,還有早期象徵身分地位,上頭有細膩繁複紋樣,華麗秀氣的繡花鞋。這些過去庶民生活的表徵,隨著都市更新與產業轉變,也逐漸消失。此刻台灣,有一群職人,透過文創轉化與設計發想,讓這些傳統技藝重新被看見。從鐵條到繡線,他們以雙手延續生活軌跡和記憶。跟著鏡頭,帶您了解師傅們,如何在時代變動中,重新尋找傳統手作工藝的定位。
我們深入台北市大同區、萬華區的街廓,這些「剛硬」卻帶著「溫柔」的「歷史痕跡」,依舊被小心呵護悉心照料。不論城市或鄉間,走進巷弄裡,您可能會發現,不同造型的金屬窗飾,那是屬於台灣特有的城鄉語言,鐵窗花。
鐵窗花保存店家林小姐說:「據說早年他們在做這個鐵窗花,大部分是由鐵工師傅們自由創作。有些家庭他們會根據自己的喜好,那我們就是喜歡文字、春福、花卉再來就是山形。」
想在都市裡發現這些美麗的花紋,得花一番功夫細細觀察。林小姐說:「在這邊的遊客,他們會靠近我們的店,然後進入,都是先被這個鐵窗花吸引。它可能五、六十年前就在這邊,完全沒有想到說,把它拆掉,因為太捨不得了。」
鐵窗花保存店家陳先生說:「我們的店面有一個鐵窗花,跟日本的特色,也跟大稻埕這個地方,有文化的連結,可以看到富士山的圖案。其實也有想過要不要拆除,但我們覺得應該把它保留下來會比較好。」
林小姐說:「鐵窗花,它逐漸在消失,因為都更還有它的實用性,它是黑鐵鑄造的容易生鏽,而且現在台灣的老屋,真的是逐年在消失。我們希望跟一些合作的業者,能夠透過這些商品,重新得到台灣大眾,得到觀光客的關注。」
華視新聞雜誌記者謝陳安說:「提到鐵窗花,多數人的印象,停留在早期住宅的窗戶上,樣式復古甚至帶點年代感。不過現在這些圖騰被縮小轉化,變成一件件獨具特色的設計小物。」
林小姐說:「年輕的文化創意業者,他們會去尋找這些元素後,做商品開發。城鄉研究者,他們會重新投入這個主題,我覺得會對台灣在地的住民文化,重新發掘跟認識。」
陳先生說:「因為我們店面的鐵窗花,算是我們店的滿大的特色,所以也有因此而發想,去找一個品牌來這邊辦工作坊,自己動手DIY,做一個可以放到桌面上的小裝飾。」
鐵工師傅的角色不只是專業職人,也是致力保存在地文化的文創工作者,他們的巧思,讓窗花不再是冰冷的鐵條,而是喚醒舊時代回憶的生活藝術。
鐵窗花職人曾文昌說:「就像一個春聯一樣,再加上風鈴,掛在陽台上的時候,風一吹,可以回想到以前在阿嬤家,看到鐵窗那種感覺。」
長久以來他們沒有模具的框架,每一道彎折,每一次焊接,完全以時間淬鍊純熟經驗。曾文昌說:「這種東西是每個鐵工,基本上都會做的,但是它非常耗時,因為都是純手工。以現在師傅的工資,做一堂窗戶起來的費用,是很可觀的,業主可能就比較不願意花這個錢,自然鐵工就沒有這樣的舞台,很少人在做了。」
從幾何圖案到立體裝置藝術,傳統工藝就此延續。鐵窗花職人黃盈嘉說:「真的對這個有興趣是,把舊門窗這塊,實現在不一樣的圖案上面,變成一個客製化的產品。」
曾文昌說:「鐵窗花在我手上,不斷地在進化,從以前的鐵窗花是幾何圖形,到開始有特別的花樣,比如說客人客製的花樣,到後面把它做成立體的。我覺得它可以往藝術方面去做,這也是我比較想做的事情。」
東三水街市場自治會會長蕭銘宏說:「路口意象的招牌,融入鐵窗的東西,就是早期我們做鐵窗戶的鐵窗花做它整個結構,他(師傅)做完以後讓我們很感動。」
鐵窗花對民眾而言,是一段光陰故事,但對鐵匠的意義,卻是歷史脈絡的依循,也是台灣這座島嶼的獨特風情。
曾文昌說:「現在小朋友,不曉得這個東西的價值,意義在哪裡,我會去跟他講,可能是你阿公阿嬤那時候的東西,它是屬於台灣的一個特別的鐵窗文化。如果沒有這樣特別去跟他講解的話,也許這種屬於台灣的東西,就慢慢地被遺忘了。」
校園裡不常出現的鐵窗花,以圖像呈現在地歷史,是孩子們認識文化的捷徑。東園國小附設幼兒園老師薛侑林說:「孩子一開始,其實是先發現,一顆棒球怎麼會在鐵窗花上面,這些東西是真實存在在我們的生活當中。」
東園國小美術老師黃佩玲說:「透過鐵窗花這個媒材元素,能夠做不一樣的呈現,讓圍牆不只是圍牆,它還富有教育意義,或整個歷史的脈絡的紀錄跟傳承。」東園國小總務主任謝寶玉說:「鐵窗花,看起來雖然比較剛硬,事實上它可以透過它的剛硬,來呈現加蚋地區,曾經歷經的繁華,還有南萬華地區的歷史。」
東園國小校長張鍾榮說:「時代的變遷,建築物的改變,現在很少看到這種鐵窗花。那東園國小為什麼會把鐵窗花,放在學校的公共藝術上的圍牆上,我想第一個除了技術的傳承外,讓孩子認識原來台灣曾經有這樣一個美好的技藝。另外一個更重要,對我們來講,透過鐵窗花,認識東園國小的過去現在跟未來。」
孩子們透過觀察與創作,細細拆解小城故事,舊時代建築美學,幻化為城市語言文化的根。
東園國小總務主任謝寶玉說:「我們原本認為,非常簡單的鐵窗花的製作,簡單的圓形,其實都是師傅,一個一個每一個,自己用手工來製作的。」薛侑林說:「師傅想要傳達給我們的,他的那分熱血還有技藝,我覺得是很有意義的事情。」
漫長歷史的千錘百鍊,鐵窗花看盡庶民生活百態,是城市縮影也是時代更迭的見證者。曾文昌說:「以前鐵工前輩留下什麼東西,我會講就鐵窗花。」林小姐說:「鐵窗花這個意涵,它是代表著台灣的一個世代,一個歷史,鐵窗花會不會消失,10年、20年內不會,它會一直存在我們的記憶裡。」
鐵匠用雙手守住文化記憶,而另一群職人,則用針線承續傳統,繡花鞋,訴說著另一段歲月風華,嫻熟的動作,專注的神情,層層手藝,一雙繡花鞋悄然誕生。
繡花鞋店家負責人徐宗源說:「我們這是傳統合掌鞋,很多人還是以為是比較年紀大的(在穿),其實我們大概都是二、三十歲的年輕人在穿。像這個鞋款,跟國外跟日本幾個知名品牌,有合作聯名過,所以我們在改良上,一直在想說怎麼讓刺繡這東西,可以搭上一些新的潮流的鞋款。」
繡花鞋店家負責人陳瑋說:「有一陣子日本人很風行,穿搭上面會展現出獨特的風格,所以台灣人就會因為這樣子,而去吸引這些年輕人注意。」
陳瑋和徐宗源,是第四代繡花鞋接班人,轉型的酸甜苦辣,他們有深刻感受。陳瑋說:「這一個品牌,是從我外婆那時候一直下來,它可以養育我們這麼多小孩子,這是不容易的一件事情。」徐宗源說:「我們當初回來接,這品牌是我在岳父那邊,他覺得沒人要接,他就要收了。品牌有七、八十年了,覺得很可惜,如果說我們回來接,利用一些外面所學,跟一些想法導入這個品牌,讓我們品牌可以更好。」
守成不易,卻也可能因此畫地自限,成為產業發展的禁忌。在新時代脈動中,想擁有一席之地,舊思維與成見亟待突破。徐宗源說:「來迪化街開店,突發奇想在茄芷袋上刺繡,刺上一些屬於台灣意象的商品,因為迪化街有名的是茄芷袋,我們把茄芷袋的元素,融入在我們的鞋子內。實用以外我們也要有趣味性,師傅都很擔心,老闆這幾年做很多繡花的袋子,會不會鞋子沒顧。我們鞋子還是一直在做,所以我那時候,花了很多心思去學做鞋。」
繡花鞋店店員吳舒穎說:「外國客人他們就喜歡鞋子,因為在他們沒有看到這個東西。像日本人,就很喜歡合掌鞋,他們會覺得如果之後回去穿搭的的話,會是一個很特別的打扮,因為他們不喜歡跟人家重複。」
繡花鞋製鞋師傅周長正說:「這就是我們繡花鞋的鞋面。」傳統產業要想創新,老師傅是第一道守門人,手藝若要薪火相傳,恐怕難上加難。周長正說:「這個產業40幾年了吧,這種行業已經沒落了啊,還有誰要學,只有我們老闆比較不怕死。」
徐宗源說:「剛開始什麼都不會,師傅都聽不懂在講什麼,他也不想理你,因為他會覺得你不懂,跟你講那麼多幹嘛,跟他們講他們也聽不懂。後來自己學做鞋,大概懂,再加上我會希望他們跟著我的腳步做,所以慢慢成就我們現在新型的一些東西。」
陳瑋說:「他們很願意接受新的想法,當我們看到什麼新東西,我們會問大姐覺得這樣子怎麼樣,她就會說,可以啊我試試看。」
高齡工匠退休後的工藝傳承,尋找人才更新技術,早已是燃眉之急。繡花鞋製鞋師傅何仁銓說:「沒有人要做。年輕人不學了,現在小孩子都沒有興趣,手工藝的現在都沒有興趣,我們以前都是要學手工藝,混口飯吃。這一天要做十幾個小時,現在有點年紀了,坐久了腰痠背痛。」
繡花鞋製鞋師傅林玉蘭說:「現在手繡的好像沒有了,都電繡的了,好像沒有人要接了。」陳瑋說:「現在要再去傳給下一個人,我也不知道那個人在哪裡,找不到接班人。想要教其他人,可是有意願的人大部分就不多了。」徐宗源說:「之前有在開手繡課程,花了滿多心思想要去做這一塊,我們當然希望傳承,可是後來發覺這樣傳承下去,其實是有點難度,所以我們未來能做幾年是問號。」
在快速邁進的時代裡,慢工出細活的技藝,成為人們能理解過去,連結未來的橋梁。徐宗源說:「還在努力尋找中,看有沒有有緣的人,願意做的人。雖然說一度有點辛苦,不過也運氣不錯,夥伴們都還挺著到現在,經歷過這麼多風波,我們十幾年還是依然算不錯地在這邊。」
曾文昌說:「我不會因為喜歡的人變少,然後不去做它,而且有我在,其實它也不會消失,因為我一直在做這件事情。不管說以後有沒有人喜歡這個東西,我會一直玩下去。」
時光流逝歲月如梭,這些圖騰在土地綻放,是城市的靈魂,深植台灣人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