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榮欽專欄：成龍神話的興衰

成龍是西方世界中最知名的華人演員。二十多年前，我在波士頓鄰居家遇見一名大約五六歲的西方小孩，拉著我的手談日本寶可夢（Pokémon）和成龍，可見其家喻戶曉的程度。當時《成龍歷險記》（Jackie Chan Adventures）在美國電視台熱播，很多人因此知道成龍。

1970年代，李小龍的功夫電影崛起，擺脫30年代好萊塢華人陰險的傅滿洲或是風趣的陳查理形象。當時正值美國總統尼克森訪中，中華人民共和國在外交屢屢突破，西方各國紛紛從中華民國轉向與之建交。中國人也一改過去韓戰、麥卡錫主義與冷戰時期的陰暗小人形象，媒體紛紛正面報導關於中國的種種事物。李小龍電影的出現，成功打入好萊塢，適時改變了華人在美國的陰性、狡猾的形象，一躍以功夫高手的面目示人。

隨著李小龍的猝死，香港影業亟需彌補李小龍留下的功夫電影真空，便大量拍攝類似的功夫電影，包括成龍在內，都希望能複製李小龍經驗，但是這些電影品參差不齊，又缺乏有李小龍氣質與號召力的明星，大多票房平平。就在功夫電影熱潮有走向衰退跡象時，1978年成龍因兩部電影的成功，讓其在眾多競爭者中異軍突起。成龍大約是意識到自己的氣質不適合李小龍嚴肅的功夫高手形象，改以《蛇形刁手》的功夫喜劇路線試探市場，果然受到觀眾歡迎，隨即推出的《醉拳》更在票房上大獲成功，成功扭轉香港功夫電影頹勢。

早期娛樂選擇有限，電影是台灣與香港的主要娛樂來源之一，台港也是全球人均電影消費次數最高的地方之一，香港較台灣自由的環境以及與國際連結較強，電影工業比台灣發達許多。儘管如此，成龍進軍好萊塢的速度還是遠超過大多數人的想像。1978年才因《蛇形刁手》與《醉拳》大紅的他，兩年後便企圖打入好萊塢，藉此進入西方電影市場，成為國際紅星。

為什麼成龍這麼早就想打入好萊塢？這一方面是因為李小龍的成功，讓香港電影受到好萊塢關注，同時也因為香港影業很早就和好萊塢合作，雙方並不陌生。在《師弟出馬》票房於亞洲大獲成功之後，1980年成龍便以《殺手壕》進軍好萊塢，不過票房不甚理想。成龍並不氣餒，隔年繼續以《炮彈飛車》再度嘗試美國市場，但是仍然不慍不火。1984年，成龍再接再厲，攜帶《炮彈飛車2》回到好萊塢，不料票房更低。

相較於好萊塢失利，成龍同時期在香港拍攝的《龍少爺》、《A計畫》在亞洲票房與口碑均大獲全勝，無奈之下，只得黯然退出好萊塢，專心在香港拍片，以港台市場為基地，徐圖日韓等其他亞洲電影市場，果然受到亞洲市場熱烈歡迎。之後成龍也開始在《警察故事》賦予電影更深的國族內涵與香港地位的隱喻。

好萊塢的失利，讓成龍認清，自己無論在亞洲或是美國，都無法複製李小龍的成功模式。李小龍能夠以國族英雄的形象在好萊塢大放異彩，背後有當年美國民權運動興起的因素，美國人反省白人至上等種族刻板印象，讓李小龍的民族功夫英雄定位得以獲得市場接受。雖然早期模仿李小龍，但是成龍缺乏李小龍俊俏的面孔與正氣的形象，而且和李小龍的民族英雄定位頗有差異，難以用嚴肅的角色獲得觀眾認同。

李小龍能夠以國族英雄的形象在好萊塢大放異彩，背後有當年美國民權運動興起的因素。（美聯社）

在亞洲大放異彩後，成龍始終沒有忘記成名好萊塢的夢想。他思考如何能將亞洲成功的模式加以修改，以便同樣能夠在美國大放異彩。在反覆思索後，他終於找到了正確的定位。

成龍仔細評估，以自身的條件與香港的資源，要拍什麼樣的片子，才在好萊塢闖出一片天？科幻片技不如人，歌舞片非其所長，傳統功夫片缺乏市場，恐怖片經驗闕如，劇情片亞洲人難以出頭。他原以為冒險動作片應該是自己所長，但是從《殺手壕》到《炮彈飛車》的失利經驗，讓成龍對此產生懷疑。他並非要放棄動作片，動作片是他的根，而是思索如何在動作片的基礎上，加入其他的元素，而得以跨越國界，為美國觀眾接受。最後因為《警察故事》的成功，讓成龍決定以拿手的動作喜劇，以警匪片的方式進軍好萊塢。終於在1998年攜手黑人男星塔克（Chris Tucker），在「好警察、壞警察」的原型上，改寫為充滿文化衝突的喜劇警匪片《尖峰時刻》（Rush Hour），在票房大獲成功，全球票房高達2.4億美元，該年全球排名第八，成龍片酬高達1,700萬美元，擠身好萊塢一線男星。

從策略的角度而言，成龍的定位十分聰明。他仔細分析了本身的資源特性以及與競爭者的差異，從彼此的相對優劣勢尋找最佳的市場定位。策略定位不僅是要什麼，而且還是不要什麼，成龍排除了自己不具優勢的電影類型，避免自己語言與演技的劣勢，善用自己雜耍的能力，從功夫喜劇的利基定位，找到突破主流市場的出口，讓自己在好萊塢打出一片天。這些事情說起來很容易，但其實比表面上看來困難許多，許多經驗老道的經理人或軍事將領都曾在上面失敗，真正能做到的人寥寥可數。

在擠身成為好來塢一線紅星後，成龍並不滿足於此，他希望以打造一個以成龍為主的電影帝國，首先就必須打造關於自己的神話。成龍對神話的定位也十分巧妙，避開自己在學歷與人格上的弱勢，而強化自己的優勢領域，和他的電影定位方式如出一轍。簡而言之，成龍神話主要建立在三大支柱上：替身、實戰與特技。

成龍首先以不用替身強化自己在電影中特技中的拼命三郎特色，以有別於亞洲電影的替身與好萊塢的電腦動畫（CG），為自己樹立獨一無二的品牌形象。特別是成龍在電影後加入拍攝花絮，經常顯露受傷鏡頭，成為其電影特色，強化自身親自上場危險特技的與眾不同之處。成龍強調電影中所有特技都由自己上場，從不用替身，不僅多次在訪問中反覆強調，甚至將之寫入自己出版的書中。

成龍在1976年成立的「成家班」是成龍電影成功的關鍵因素，這些人是成龍各種令人驚嘆特技的骨幹。他們打破傳統功夫片的套路，發展出具有喜劇元素的武打動作，以及具有視覺衝擊力的畫面。很多成龍片中驚險的特技，都是成家班在沒有安全措施下，冒生命危險完成。成家班因此聲名大噪，被譽為「亞洲最頂尖的動作團隊」。當時在香港拍片不如好萊塢有層層保護，真正危險鏡頭還有特效幫忙。成龍片中的危險鏡頭，也是由成家班成員先試過，再由成龍上場，其危險性較成龍不知高出多少。但是早期因為要維護成龍不用替身的神話，冒險演出的替身還必須成為無名英雄。

洪金寶洪家班成員鍾發之前在訪問節目中控訴成龍對成家班成員無情無義。他說雖然都是大哥，但是洪金寶與成龍對待兄弟卻有如天淵之別，洪金寶栽培人才，為每位成員量身打造適合的角色，讓他們都能獨當一面。反觀成龍，只要眾星拱月，自己一人享盡光芒，兄弟沒法出頭也就算了，還晚景淒涼。例如成家班火星是最慘、最辛苦的那個，所有替身都是火星。而李健生在1985年拍攝《警察故事》時，因一場從雙層巴士墜落的特技場面，導致當場重傷，成龍卻表現冷漠，之後送醫昏迷數天，成龍連理都不理。鍾發為成家班抱不平：「成龍只要拿出財產的千分之一，就夠養他們一輩子了」，但是成龍冷血如斯，令人心寒。

知名武打演員盧惠光於1987年加入成家班，曾經學習泰拳獲得冠軍，是成家班中實力派成員之一，追隨成龍拍片無數，從香港到好萊塢，始終是成家班重要成員，尤其是在《醉拳2》和成龍的對打，被譽為功夫電影中的最佳打鬥之一。可是在2009年時，成龍公司突然辭退了盧惠光，並只給了10萬元當作遣散費。盧惠光難以置信：「大哥，我跟了您30年，難道就值10萬塊？」成龍搬出妻子林鳳嬌表示：「沒辦法，現在是你嫂子當家做主！」盧惠光身為成家班元老，多年出生入死，他痛苦地說：「我都不知道為什麼會被炒掉，每次想到這件事我就會流淚，三十年就換來這十萬！」可見成龍一將功成萬骨枯的無情。

成龍神話的第二個元素是實戰能力。成龍經常在國內外受訪時肯定自己功夫的實戰能力，並反覆強調自己幼年練功之苦，所練下的功底非一朝一夕可成，是真正具有實戰能力的真功夫。甚至有次記者問道成龍和李小龍若有機會真打，誰能勝出？成龍苦笑道：「李小龍已經被神化了」，雖然口頭承認或許不如李小龍，但實際上仍未可知。

事實上，成龍出身劇班，學的是雜耍，嚴格來說，和所謂的功夫，還有一段差距。他所謂自幼練習的功夫，都只是為了舞台上戲曲的表演，和實戰無關。真正贏過東南亞拳賽冠軍的香港武打演員陳惠敏便曾經老實說，成龍實戰能力不高，「就好像是耍雜技的」，一語道破成龍雜耍出身的「武功」真相。

況且中國功夫缺乏現代訓練體系，在實戰中屢戰屢敗，最後只得由傳統武術相關協會要求會員不得與現代搏擊選手對戰，以免中國功夫繼續出醜。連所謂正統的中國功夫都缺乏實戰能力，在現代搏擊面前不堪一擊，更不用說雜耍出身的成龍了。但是成龍為了為其電影人設營造神話，不惜一再誇大實戰能力。

反而是公認武打動作最漂亮的李連杰曾經坦言不諱表示，即使他曾經獲得中國全國武術冠軍，但是他在電影中所展示的武功都是「花架子」，並沒有實戰能力，不可能用在現實中對戰。李連杰也曾在記者追問成龍表示自己從不用替身時，婉轉表示包括他自己在內，拍功夫電影不可能不用替身，等於間接戳破了成龍企圖打造的神話。

平心而論，中國功夫本身就是出自小說和電影的神話，雖然在現代運動科學訓練的當代搏擊面前不堪一擊，但是其發展出的套路有其美感。雖然在擂台上不具備對抗能力，但是卻能在電影中展現漂亮且具美感的招式，這是真正的功夫搏擊高手所難以做到的。擂台與電影已經成為兩種不同的系統，各自發展成為專業，李連杰做不到功夫高手的實戰能力，但是功夫高手也無法打得像李連杰一樣漂亮。

成龍的最後一個神話在於塑造自己成為好萊塢獨一無二的危險特技巨星，因此必須攻擊有威脅的人士。

成龍的最後一個神話在於塑造自己成為好萊塢獨一無二的危險特技巨星，因此必須攻擊有威脅的人士。（美聯社）

2011年，湯姆・克魯斯在《不可能的任務 4》爬上杜拜塔，再度完成里程碑式的特技，這時克魯斯已經因為前三集《不可能的任務》聲名大噪，成為好萊塢動作特技第一人，讓成龍過去引以為傲的特技如同時代的遺蹟。

這時成龍受訪時斬釘截鐵公開表示，阿湯哥攀爬杜拜塔的動作戲是假的，只是在綠幕前完成的CG鏡頭，並沒有真的冒險去爬杜拜塔。為了強化自己說法的權威性，成龍加碼表示自己對好萊塢的電影體制太了解，就算阿湯哥願意爬，也沒有保險公司願意提供保險，《不可能的任務 》特技就只是一場熱鬧的噱頭，言下之意是他的特技電影才是貨真價實的搏命演出，不是好萊塢的花拳繡腿所可比擬。

後來證實成龍所言不實，阿湯哥的確爬上杜拜塔表演，當時的電影團隊與側錄的各個影片都證實此事，並且在安全繩的幫助下，直接在杜拜塔玻璃帷幕上垂直向下奔跑、水平奔跑、以及跳躍等各種超高難度特技，在電影特技史上創下地位。

麥特・戴蒙（Matt Damon）曾經透露，當時由於攀爬杜拜塔風險過高，所以一開始阿湯哥的特技安全團隊的確禁止他這麼做，他因此開除原有團隊，換了一批新的特技團隊，才得以順利開拍。

成龍對於克魯斯的攻擊可謂正是時候。1998年成龍正式以《尖峰時刻》打入好萊塢一線男星，1999年便釋出《成龍的特技》，雖然是介紹特技的操作手法，但也強化了成龍特技龍頭的形象。2000年《成龍歷險記》在美國電視台播出，一共播了五年，讓成龍在美國聲名大噪，成為動作特技電影的第一人。

當時西方動作電影雖然有阿諾・史瓦辛格與席維斯史特龍兩名大將，但是到了2000年時，已經過了顛峰時刻，哈里遜・福特的風格迥異，好萊塢需要能夠扛票房的新一代動作特技巨星。這時有三位男星崛起：分別是《駭客任務 》的基努・李維、《不可能的任務 》的湯姆・克魯斯和《尖峰時刻》的成龍。其中《駭客任務 》的科幻色彩濃厚，只有阿湯哥和成龍的競爭最為直接，雖然嚴格來說，成龍電影屬於功夫喜劇，阿湯哥較偏正劇，但是兩人在好萊塢動作特技的競爭最為直接。

1996年的《不可能的任務》首集中，阿湯哥便開始在展露不怕死的特技風格，2000年吳宇森導演的《不可能的任務2》已經結合好萊塢與香港特技的精華，不讓成龍專美於前。到了2011年的《不可能的任務 4》時，阿湯哥的風頭已經壓過成龍，成為名符其實好萊塢動作特技巨星第一人。這時又因為爬杜拜塔成為話題，成龍便在此時攻擊阿湯哥的特技不如他的電影般真實。

成龍攻擊阿湯哥的背後並不只是打壓同行這麼簡單，而是一種維護「超級巨星」效應的表現。

電影明星的收入不限於拍攝影片，但是電影是電影明星收入的基礎，無論是廣告、贊助與代言源自明星的光環。電影產業的收入分配存在「超級巨星」（superstars）現象，也就是少數頂級明星獲取絕大收入，而絕大部分演員這似乎與才華和努力不成比例。頂級明星的確才華洋溢又努力不懈，但是難以想像其才華或努力程度是次級明星的百倍乃至千倍，足以解釋其收入的巨大差異。

超級巨星的現象不限於電影明星，頂級運動員、演藝明星與企業執行長的收入，以驚人的速度增長，例如NBA籃球運動選手，直到八〇年代的魔術師Magic Johnson和大鳥Larry Bird才首度有球員年薪超過百萬美元，九〇年代的喬丹（Michael Jordan）已經高達3,000萬美元，如今Steph Curry薪資更超過5,600萬美元，這還未包括品牌廠商贊助（endorsement）的1億美元。

這一現象即使在同一球星身上也極其顯著。足球超級巨星羅納多（Cristiano Ronaldo）是2012年全球身價最高的足球明星，收入高達4,250萬美元，其中薪資2,050萬美元，品牌贊助2,200萬美元。2025年羅納多的收入已經暴增到2億7,500萬美元，其中薪資2億2,500萬美元，贊助5,000萬美元。

不只薪資，品牌贊助金額同樣出現超級巨星效應。Nike於1984年和喬丹簽下5年50萬美元的品牌贊助，但是當詹姆斯（LeBron James）18歲高中畢業時，Nike的品牌贊助金額已經高達8,700萬美元。而超級巨星從運動品牌的收入遠不僅如此，比簽約金更重要的是允許球星獨立經營品牌，如今喬丹經營的Air Jordan市值已經超過30億美元，喬丹每年從中獲利就高達1.3億美元！

成龍在1998年《尖峰時刻》時片酬高達1,700萬美元，多年拍片、代言、商演、廣告與贊助等，讓成龍累積十分可觀的財富。根據《君子雜誌》（Esquire）估計，目前（2025年）淨財富高達5億5,700萬美元，在全球明星中，排名第十。

成龍攻擊阿湯哥的背後並不只是打壓同行這麼簡單，而是一種維護「超級巨星」效應的表現。（美聯社）

這種收入集中在頂級明星的「超級巨星」現象是如何發生的？羅森（Sherwin Rosen）是第一位系統性解釋超級巨星現象的學者，他認為超級巨星之所以獲得超常報酬是因為以下兩個因素：

第一個是規模經濟。在法國盧米埃兄弟（Lumière Brothers）等人發明電影攝影與放映機之前，演員的收入都極其有限。因為只能夠在現場觀賞演員演出，而缺乏螢幕等設備，意味著即使是現場演出，也只有很少數人能夠欣賞表演，即使最優秀的演員能夠服務最富裕的觀眾，收入也不會比次一級的演員高出太多，因此才華的差異所能帶來的額外收入十分有限。

表演數位化徹底改變了此一情形。優秀的演員能夠透過製作精良的電影，大量複製拷貝在各地放映。因為製作電影的成本雖高，但卻是固定的，額外增加一個拷貝的邊際成本極低。放映廳的成本雖然不低，但是同一部電影現在可以接觸全球廣大的觀眾，製作電影的成本可以為更多人分擔，規模經濟效應使得電影的收入大幅增加，優秀演員的收入也隨之水漲船高。今天的電影可以透過全球放映的電影與串流，讓數億人欣賞，這種過去無法想像的龐大市場商機，讓收益可能因此增加數百倍甚至至數千倍。

不過光有規模經濟還不足以形成超級巨星現象，因為縱使電影的收入大漲，也不意味著絕大部分收入都會由極少數頂級演員囊括，而才華稍遜的演員收入銳減，更次一級的演員則收入微薄。

要讓極少數頂尖明星囊括絕大多數財富，還必須滿足第二個條件：明星間存在不可替代性（Imperfect substitutes），這意味著觀眾對於頂尖演員的需求極為強烈，即使有其他人技術相近，表演水準也只差一點點，也不願意換人演出，便意味著對頂級明星存在不可替代性。

歌手中最明顯的例子是皇后合唱團主唱Freddie Mercury過世後，由《American Idol》亞軍的Adam Lambert取而代之，原皇后合唱團的吉他手Brian May和鼓手Roger Taylor繼續擔任伴奏，演唱的也多是皇后合唱團名曲，但是卻無法再現Freddie Mercury在世時的輝煌。

電影中也有類似的例子，王晶拍攝周星馳喜劇片出名之後，便想找人取代周星馳，王晶接連力捧的張衛健、葛民輝與張家輝，都想走周星馳喜劇路線，卻無人能取代。王晶甚至以原班人馬，自己擔綱出演周氏喜劇，結果票房與口碑皆慘不忍睹，證實早年王晶與周星馳的喜劇組合，真正不可替代的是周星馳，王晶才是可有可無的那一人，周星馳的議價能力本該較大，王晶對周星馳的不滿代表他對自己的才華有錯誤的認知。

當頂級明星存在這種不可替代性時，和次一級明星才華的微小差距會被放大，即使Adam Lambert的歌唱實力和Freddie Mercury差距不大，但是歌迷寧願花高價聽Freddie Mercury，也不願以較低價格買Adam Lambert的演唱會門票。同樣的，周星馳和張家輝的演技差異也許沒有如此巨大，但是觀眾卻不願為張家輝買單，使得頂級明星對製片方有更大的議價力量，能夠獲取更多的片酬。當科技使得所有人都有機會接觸第一名的演出時，即使是第二名的票房也可能差異巨大，造成「才華差距很小，但回報差距巨大」，使得大部分的收益都由頂級明星拿走，形成「超級巨星」現象。

從這個角度而言，成龍對阿湯哥爬杜拜塔的攻擊，其效果正是要提高自己在特技電影領域的不可替代性，只有如此，成龍才有機會繼續成為動作電影一線演員，享有「超級巨星」帶來的超額報酬。

成龍如今垂垂老矣，坐擁5.6億美元的財產，人生名也有了，利也有了，而他所創造的神話也走到尾聲了。71歲的他依舊拍片不墜，電影《功夫夢》正在戲院上映，但是曾對家庭犯下「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長期缺席而與兒子關係冷淡、對打拼天下的兄弟冷酷無情，財聚而人散，真不知是否值得？

※作者為台大機械系、政大企研所畢業，於法國INSEAD取得博士學位。現為加拿大約克大學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