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濠仲專欄：馬斯克教訓　別自以為「政治奇葩」

馬斯克和川普「鬧翻」，互相在社群網路上幾乎以人身攻擊方式回敬彼此，但有一點馬斯克說的可能沒錯，川普之所以能成功重返白宮，他（他的X）確實居功厥偉。至於X幫川普一把，則始於馬斯克2022年收購Twitter，將其徹底從「左傾社群」改造為「右翼大本營」，但一切並不是沒有代價。

首先，馬斯克一接手就對Twitter進行大整頓（廣開極右帳號），造成大批老客戶基於理念不合，自動刪除帳號，連帶導致為數不少廣告商跟進退出平台；其次，馬斯克再為Twitter注入新的管理風格，引發一系列爭議。馬斯克的新模式的確很快就為Twitter塑造了新靈魂，既有加上增增減減的用戶，它仍擁有全美數一數二網路平台受眾，但已然更有利川普的MAGA傳銷，只是同一時間，Twitter的市值也暴跌至馬斯克收購時的25%以下。

儘管馬斯克成功建立了一個跨電動車、太空旅行和人工智慧的商業帝國，在他努力不懈和野心勃勃之間，卻不全然都是一帆風順，其全球首富地位，實則是經過一系列挫敗，不斷考驗個人韌性和記取無數教訓的結晶。諸如SpaceX的火箭曾在2006年到2008年間連續三次發射失敗；2017年，馬斯克亦曾公開宣稱特斯拉正經歷一段「生產地獄」（交貨延遲令客戶和投資者都感到沮喪），而他總能經由失敗的慘痛經驗，自我刺激出新的動力。

馬斯克發跡歷程，尤其凸顯了企業家的創新與失敗往往相伴而生，而無論是特斯拉、SpaceX還是Neuralink，其好其壞，馬斯克都有資格玩得起驚滔駭浪的遊戲，畢竟那都是他一手所建立。不過，Twitter身價暴跌卻是另一回事，馬斯克似乎一開始就不那麼在乎Twitter跌價，也確實，他是有意識地要將Twitter的「價值」於個人政治傾向取得反饋（反覺醒），並由此填補經濟上的損失。最終，他不是因為特斯拉、SpaceX還是Neuralink成功的經營之道獲得川普青睞，正是轉型成X的Twitter所具上億使用戶聲量，才讓自己走進川普權力圈，成為從企業一躍直搗政壇最受矚目的一人，此時他讓Twitter跌價的現實，就更微不足道了。

只是，在總統特別授權下，馬斯克所為，無非就是把過去建構特斯拉、SpaceX、Neuralink，以及「整頓」Twitter的一套，依樣畫葫蘆搬到「政府效率部」，就像他以前「興風作浪」搞事業那樣，恣意大行解散機構、解雇聯邦僱員，取消合約，他簡直以公務員的CEO自居，試圖讓公務員聽命於他（而非政府體制），結果就是造成了政府部門陷入混亂。

一開始，馬斯克的作風確實得到科技右翼意見領袖的支持，以為馬斯克和川普結合，可為美國帶來劃時代的變革，但馬斯克徹底忽視「公共財」完全不是私人企業，不是新創公司，並無法用「策略性的顛覆」達成目的。他和川普間的矛盾事實存在，馬斯克涉政最大困境，卻來自他個人釀成的政府治理、運作失常，從而直接削弱自己的影響力，聯邦機構怨聲載道，美國支出整體軌跡，則也沒有真正走出另外有意義的一套。馬斯克沒有重啟聯邦政府、沒有造成羅斯福式的革命，只有一連串的草率、失誤和失敗，最後連川普都轉頭選擇支持其它傳統機構官員，而非馬斯克，在政府內部再無人對自己言聽計從下，馬斯克才深感不如歸去。

馬斯克的離開，給予美國人最大的教訓，並非政府部門不能企業化經營，或是商人治國一定不好，而是它必然得回到一個嚴肅的課題，即政府管、治理，除了個人使命、野心、企圖，仍必須具備相當程度的專業能力，作為政治人物（尤其居管理位置）必須能理解治理的框架、政府機構運作的具體細節、合規的基本原則、行事代表的含義，以及認清何謂公共財，同時善用溝通技巧，洞悉利益衝突，在比起任何企業都更為廣泛的國家機構框架中發揮自身作用，又因為所為所行無不涉及公共利益，除了知識和技能，又豈能無視道德規範，以人治凌駕法治。

回顧數月前，馬斯克躊躇滿志，像是扛著鏈鋸走進華盛頓，看似要一舉摧毀官僚主義，他和他DOGE一幫哥兒們興沖沖從一個機構橫掃到另一個機構，恐嚇官僚、嚇唬公務員，短短數月卻讓自己陷入孤立，還連帶危及本業，自己的淨資產縮水了，公司市值也暴跌，得不償失莫此為甚。川普從強人變成寡人，是為本屆美國政府關鍵篇章，至於馬斯克，則是對那些輕蔑基本政治治理，自以為是的「政治奇葩」一個重要警醒。

※作者為《上報》總主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