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吐溫讚嘆的島嶼，佛陀留足跡的獅子國：斯里蘭卡，不只是新聞裡的國家
5世紀，法顯乘著信風晝夜14日駛抵獅子國；13世紀，馬可‧波羅和伊本‧巴圖塔開啟人們的東方想像；15世紀，鄭和下西洋，與錫蘭山國大戰一觸即發；19世紀，馬克‧吐溫留下曠世名言，瀟灑而去。
今日，她正召喚著下一個探險家，前往錫蘭、前往那個沒有雪的國度。
錫吉里亞獅子岩 © 陳育陞/旅讀
在我的記憶中，斯里蘭卡是一個陌生又帶點神秘色彩的國度。所有有關她的隻字片語，都是透過零碎的新聞報導而來，儘管大多是負面的消息……內戰仍然持續，2004年，噩夢般的南亞大海嘯襲來，奪走斯里蘭卡4萬條人命；2019年，內戰雖已結束，但斯里蘭卡又因經濟陷入動盪與危機，政府宣告破產，人民走上街頭並佔領了總統府。彼時，實在很難想像有一天我會踏上斯國的土地。
© 陳育陞/旅讀
不過，緣分就是這麼奇妙。去年3月，因為基隆的專題，我因緣際會採訪到作家鄭栗兒，笑語間，她一本有關斯里蘭卡的書籍，引起了我的注意，「至於，對可倫坡、對斯里蘭卡的第一眼印象，我想就用『純真』這兩個字來形容吧……從一張張人們微笑的臉，我已洞察到斯里蘭卡純真國度的無限魅力。」從那一刻起，斯里蘭卡對我來說不再是聳動的新聞標題，而是一個真真切切的存在——那裡有古老的傳說、佛陀的痕跡，還有當今世代少有的淳樸笑顏。這個想像中的國度如同神祇，冥冥之中像是召喚、又似提醒，時不時攫住我的思緒。
一年之後，我乘著前往斯里蘭卡的航班，在印度洋上空飛行。
可倫坡國家博物館，斯里蘭卡現存最大博物館，是了解斯國歷史文化的好去處。© 陳育陞/旅讀
來自獅子國的神諭
Ayubowan！3月，可倫坡夜晚的風，經過赤道，粘著濕濡的熱氣，從南印度洋溫柔地拂來。
這道風，彷彿一幀古老的邀請函，為我悄來有關這塊土地的傳說與神諭。
© 陳育陞/旅讀
她告訴我……
這座外形如梨，懸於印度洋的島嶼自古以來即為海上絲路的重要樞紐，從公元4世紀起就有與中國貿易及外交往來的書信紀錄。翻開古籍，《漢書‧地理志》稱其為「已程不國」，《梁書》喚名「獅子國」，《大唐西域記》作「僧伽羅」，宋代以後稱為「細蘭」，明代則譯作「錫蘭」，也就是我們所熟悉的名字，因為紅茶的緣故。
哈普特萊茶園 © 陳育陞/旅讀
她告訴我……
傳說，斯里蘭卡的建國者是最早馴服獅子的勇士，斯里蘭卡梵語古名「僧伽羅」，即為「馴獅人」之意。玄奘在《大唐西域記》中曾記載僧伽羅國的神話——南印度時期，有一位國王迎娶臨國的公主為妻，沒想到新娘卻被一隻獅子搶走，還生下一男一女。多年後，母子三人決心逃回自己的國家。
憤怒的獅子在找孩子的途中四處危害百姓，國王便懸賞招募殺獅的勇士。獅兒子Sinda自告奮勇，他與獅父相遇後，一刀就將父親給刺死。國王在得知原委後，認為Sinda弒父不當，給兄妹倆裝滿了糧食和珠寶的大船，流放到斯里蘭卡。至此，他們便在這座美麗的島嶼繁衍生息，建立一個全新的國度。直至今日，斯里蘭卡人仍自稱是獅子的後裔，國旗和啤酒上都能找到獅子的蹤跡。
作為半獅人的後代，如今的斯里蘭卡人已沒有了獅子的銳氣。他們削去犬齒、剃掉鬃毛，只留下一雙澄澈的褐色雙眼。
© 陳育陞/旅讀
© 李智凱/旅讀
佛陀在歷史留下足跡
談及斯里蘭卡的歷史，這座古稱「獅子國」的島嶼與佛教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目前全國約有2300萬人口，其中七成以上為佛教徒，佛教在這裡有著至高無上的地位，當今憲法明文規定，護持與發揚佛教是政府的責任，新就任的國家元首必須到康堤（Kandy）佛牙寺宣示就職。「不行菩薩道，不可為斯里蘭卡國王。」1989年起政府成立佛教部，由總統兼任部長，國家最重要的節日都是佛教慶典。走在路上，時不時能看見佛像、舍利塔與穿著橘黃袈裟的僧侶穿梭在斯國的風景間。
然而，這樣的風景並非短時間鑄成，而是經過上千年的浸淫，深深地刻印在斯國人民的骨子裡。
波隆納魯沃古城 © 陳育陞/旅讀
根據斯里蘭卡史書《島史》與《大史》記載，佛陀曾三度造訪斯里蘭卡，第三次是在成道後八年，有五百比丘隨行，並於楞伽山留下佛足印（現稱亞當峰，為著名的佛教聖地）。公元前3世紀，佛教在印度孔雀王朝阿育王的大力弘揚下，由其子摩哂陀傳入斯里蘭卡，而受他啟發成為第一位佛教徒的人就是當時的國王：天愛帝須王。從此，上座部南傳佛教進入全盛時期，斯國文化也在佛教的影響下逐漸生根。之後斯里蘭卡經歷的阿努拉德普勒（Anuradhapura）、波隆納魯瓦（Polonnaruwa）和康提等王朝皆奉行佛教教義，為後世留下大量的佛教遺址及寶物。
東晉出家的僧侶，也是偉大的探險家法顯，是中國第一位抵達斯里蘭卡的人。法顯從長安到印度，花費七年的時間遊歷所有佛教聖地，然後在初冬時搭上商船，乘著信風晝夜十四日駛抵獅子國，在島上度過兩年光陰。在這裡，他見證了斯國的富饒與寶藏；看到了佛法的興盛與虔誠，最終將這些西行見聞寫成著名的《佛國記》。任務結束，法顯再回到長安已年過古稀，垂垂老矣。在法顯之後，另外一位記載過斯里蘭卡的便是唐代的玄奘。儘管玄奘並未真正踏足這片土地，但他在著作《大唐西域記》中還是寫了有關斯國的神話傳說與人文史記。「好學尚德，崇善勤福。」他如此形容獅子國的人民。
也許，斯國人那一抹笑容背後的秘密，就是來自於千年來對佛法的深信不渝。
丹布勒金寺 © 陳育陞/旅讀
那些前仆後繼的探險家
絲綢之路（Silk Road）這一詞彙，據說由德國地理學家費迪南‧馮‧李希霍芬（Ferdinand von Richthofen）於1877年創造出來。當時，為了爭奪這條古代商路，拜占庭人、波斯人、穆斯林征戰不休，後來威尼斯人也捲入其中。陸地上的戰爭和衝突，催生了海上絲路的崛起。而正因為海上絲路的興起，斯里蘭卡得以徹底綻放商貿的實力。庫迪里馬萊（Kudiramalai）是珍珠採集的集散地；可倫坡（Colombo）是肉桂和寶石的中心；加勒（Galle）則是大象和象牙的集散地。這個島國受益於海上絲路的影響，從而脫胎換骨，也讓那些為了追求知識、權力和財富的探險家，帶著十足的冒險精神，前仆後繼地前來。
賈米埃勒阿爾法清真寺，設計靈感來自於石榴，摩爾式建築風格融合南亞與伊斯蘭元素，是斯里蘭卡最具辨識度的宗教地標。© 陳育陞/旅讀
13世紀末，馬可‧波羅（Marco Polo）從中國返回威尼斯途中經過斯里蘭卡，後來他在享譽世界的《馬可波羅遊記》中描述當地植物茂盛、風景秀麗，並提到該島出產珍貴的紅寶石、藍寶石，稱其為「世界上最美麗的島嶼」。14世紀中葉，伊本‧巴圖塔（Ibn Battuta）追隨威尼斯人的腳步而來。他在此停留了兩個多月，看見堆得像一座座小山的肉桂樹枝，以及一只比手掌還要大的紅寶石碗。15世紀大航海時代開啟，葡萄牙人、荷蘭人相繼來到這座島嶼。由於斯里蘭卡具有優越的地理位置和天然良港，極具戰略價值，遂成為西方列強覬覦的目標。1815年，英國人在第二次康提戰爭中擊敗康提王國，開始長達133年的殖民統治，並正式取名「錫蘭」（錫蘭直到1948年才重新獨立，成為「斯里蘭卡」）。在此期間，作家馬克‧吐溫（Mark Twain）曾於1896年造訪此地，並於《赤道環遊記》中寫道：「一滴眼淚、一顆貓眼石、一個香噴噴的肉桂園。」毫不掩飾地展現他對錫蘭的喜愛。直至今日，在努沃勒埃利耶（Nuwara Eliya）、艾拉（Ella）和加勒等城鎮都還留有相當濃厚的殖民痕跡。
3月的斯里蘭卡，陽光依舊炙人。我站在加勒堡壘（Galle Fort）海濱的堤防，一邊眺望著藍的耀眼的南印度洋；一邊遙想著那些前撲後繼的探險家，他們是如何在歷史上留下屬於自己的一筆。烏鴉慢啼、棕櫚颯颯。今日，斯里蘭卡依舊隱藏著無數的寶藏，隨著信風開始，我知道，你我的探險即將展開。
西馬馬六甲寺，也被稱為水上佛寺。這座寺院建於水面的三個平臺上，這些平臺與土地相連，並通過浮橋相互連接。© 陳育陞/旅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