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情書》踏上朝聖之路，並不孤單——陌生的相遇，原來是生命中的貴人
文｜解博茹
西班牙，我的第二個家：戴草帽的阿伯
第 3 站：吉列納（Guillena），西班牙
花費：240 台幣
路程：151 公里
「你們怎麼現在才出發？」眼前的老伯搖著頭說，「馬上就要中午了，你們會中暑！」
但我們被鬥志及興奮沖昏了頭，渾身都是力量，絲毫不在乎那一點點太陽，昂首對老伯說沒問題，還自信地豎起大拇指。
走了半小時，汗水漸漸模糊視線，頭頂發燙的程度都可以煎蛋，意識恍惚間，老伯的臉一直在腦海中揮之不去，彷彿嘲笑著我們的天真。
（耳朵盛宴：相信時間，現在單點都將連線，你的生命會是滿天繁星）
「朝聖之路（Camino de Santiago）」是許多條通往西北部城市聖地牙哥（Santiago）的宗教道路，自古至今有許多朝聖者穿過高山、踏遍村莊，由四面八方湧入，現在更多人是為了觀光、健康、減肥、挑戰自我等等的理由，加入這個行列。
沿途都會有黃色的箭頭或貝殼圖案指引，在網路上查了貝殼的由來，傳說十二門徒的聖雅各過世之後，遺體從耶路撒冷送到西班牙聖地牙哥的途中因沉船而掉入大海，突然有一天在聖地牙哥岸邊發現遺體，被許多貝殼保護著，因此貝殼就成了保佑的象徵。
我們此行經過的是「銀之路（Camino de la Plata）」，從塞維亞穿過山群一路向北。
「還記得那時候我跟朋友每天走三、四十公里，累了就翻出睡袋，沒有目標、沒有時間表，就是一直往前走，有時候走得比較慢，就跟朋友相約下個村莊見。那種自在，少了社會標準應有的規矩，好像把我帶離這個複雜的世界，就算腳上的水泡破了又長、整隻腿肌肉緊繃痠痛，卻從來沒感受過這種快樂。那是一種，心比宇宙還要廣闊、世界就在我們腳下的自由。我們不在乎一個星期沒洗澡，睡在路邊也能自得其樂，因為晚上抬頭那滿天的星斗只屬於我們。」
西斗走在我前頭，陷入當年與朋友花了一個月徒步走上朝聖之路的回憶中。
「現在跟你一起走在當年的那條路上，感覺好奇妙，就像是珍藏很久的寶物，終於能再跟值得的人一起分享。」
他轉頭朝我微笑，漆黑的大眼睛因為陽光而瞇成一條線。
（同場加映：旅行的意義不在去哪裡看了什麼，而是用雙腳去認識世界）
圖片｜Photo by Mr.Autthaporn Pradidpong on Unsplash
其實我小時候很討厭爬山，討厭大自然，討厭蚊蟲纏身、野味太重的地方。
我得承認自己是標準都市女孩，凡事講求便利與效率，餐廳要吃有氣氛的，假日娛樂就是看電影、逛街，出門洋傘是必備，就怕防曬乳擦得不夠。是因為愛嗎？還是人長大都會變？我竟然不知不覺愛上了這種「髒兮兮」的野人生活，愛上豔陽灑在肌膚上的溫暖感受，縱使黑一圈也毫不在乎。
腳上的球鞋沾滿泥巴，過去的我會全身不舒服，只想著要趕快洗鞋子；現在累了就躺在草地上睡午覺，任由小蟲子爬竄我們的行囊跟腳底，看著它們辛苦地翻山越嶺想穿越我們這兩個龐然大物，突然覺得不好意思，我們無意間侵略了他們的家園。
循著朝聖之路，我們前往塞維亞北部的山群「Sierra Norte」，在一個一眼就能望到村底的小村莊吉列納歇腳。
在大太陽下走了一整天，衣服全是汗漬，手臂上的曬痕像剛完成的刺青，看著仍然精力旺盛的西斗，我累到說不出話，只能坐在空蕩蕩的廣場發呆，癱軟的身體像一坨爛泥，好想泡澡啊！
好想要一張柔軟的床、潔白的床單，還要有阿嬤拿出去陽台曬了一整天的太陽味，如果還能感受那徐徐吹來的冷氣，就會是天堂了吧！
突然有個戴草帽的阿伯經過，打破了空氣中的寂靜，打斷了我的想像。
阿伯踏著遲疑的腳步緩緩靠近，欲言又止，一副想攀談的樣子，該不會是沒事做想找人閒聊吧？我心裡想著完蛋了，都已經沒力氣呼吸，還得應付陌生人，偏偏西斗又跑去買菸了。
「昨天在電視上看到你們欸！」阿伯熱情的喊著，雙眼睜得像彈珠，我正集中最後的力氣想問他好不好看，阿伯卻突然跑走了，留我一個人在原地困惑，這時西斗也回來了。
「走！我請你們去喝咖啡！」十分鐘後，阿伯開著車回來，對著我們大喊。他的好客讓我頓時心生愧疚，剛才還在心裡偷偷祈禱他不要靠近。
這位阿伯也叫做安東尼奧，我們出發後遇到的第二個安東尼奧，西班牙人總愛取一樣的名字，應該有上百萬個安東尼奧吧！阿伯每天都帶著那頂草帽到處串門子，跟村裡每個人都是好朋友，再婚娶了現在的老婆布蘭卡，對她的孩子視如己出。
「這帽子是我最好的朋友送的，好像變成我身體的一部份了！如果忘了帶出門，一整天都覺得不舒服！」
聊著聊著，他拿起手機，開始打給所有村民，像小孩子一樣用炫耀的口氣說他跟兩個電視名人在一起，吆喝大家趕快過來看，於是小小的咖啡店裡瞬間就聚集了滿滿的村民。
「台灣在哪裡啊？你幾歲？」
「搭便車是什麼？」
「你們會經過多少國家啊？我還沒出過國呢！要花很多錢吧！」
「你們不會害怕嗎？」
（不要錯過：旅行不輕鬆：旅行是為了成就更好的自己）
或許是因為奇裝異服，或許是這個村子很少出現亞洲人，大家像觀賞珍奇異獸似的搶著跟我們說話，一旁安東尼奧臉上的驕傲一覽無遺。
人群漸漸散去，大家輪流跟我們握手、擁抱，祝我們好運。
「你們如果做到，更多人就會知道這樣也是可以旅行的！」一位媽媽送上最溫暖的笑容。
安東尼奧一家人又請我們吃了一頓超豐盛又美味的晚餐，一道道香噴噴的道地手工菜端上桌，「這都是老闆的手路菜！」安東尼奧興奮的介紹，吃著聊著，從家人聊到台灣，還有他們從沒看過的那些世界。
我們除了感激，更多的是感動。
「你們今天晚上住哪？」當安東尼奧知道我們打算找個地方搭帳篷，他說布蘭卡開了一家旅館很舒服，讓我們有地方洗澡、不用露宿街頭。
那一瞬間感覺在做夢，從素昧平生的陌生人變成了朋友，更毫不猶豫、不求任何回報地請我們住飯店。
那一晚，也許宇宙聽見了我的小願望，在廣場上的幻想成真了，躺在雪白柔軟的床上，臉上是涼風的溫柔輕撫，心中滿是感激。
「小事一樁啦！對我來說，我們都應該互相幫助啊！所以說，我做的事情根本不算什麼啦！只是看到你們，想把心打開而已！」我的眼淚在眼眶轉阿轉，很努力忍著不哭，只用力地抱著草帽阿伯，一直說著謝謝。
小鎮村民格外可愛善良，像是為我們的旅行打了一劑強心針，讓我們從旅途的起點就深信，這趟搭便車之旅將會遇到太多太多的好人，在我們有限的生命中留下美好的記憶。
每個人的一生中都會出現很多貴人，而安東尼奧溫暖的眼神會永遠留在我們心中。
本文摘自解博茹的《流浪情書︰徒步兩萬公里的心靈壯遊》，由天下生活出版授權轉載，欲閱讀完整作品，歡迎參考原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