剴案審判錄／「眼神空洞不是偶發」 台大醫丘彥南鑑定剴剴精神崩潰原因
編按：1歲男童剴剴死亡案全國矚目，本案由台北地方法院審理並採用《國民法官法》方式進行，由6名國民法官與3名職業法官共同審理，預計5月13日宣判。《EBC東森新聞》也全程派記者前往聽庭，將持續追蹤剴剴案審判進度，與讀者一起守護正義的到來。
台北地方法院國民法官庭今（30）日再度進行剴剴案審理，關鍵鑑定人、台大精神醫學部特聘主治醫師丘彥南出庭作證，他不僅是精神科領域的資深權威，也是國內司法精神鑑定的重要推手。這天，他坐上證人席，緩緩陳述他的鑑定結果，語氣雖平穩，卻再度在法庭內對剴案的證詞投下一枚震撼彈。
「剴剴罹患四種精神疾病。」丘彥南語出驚人，接著一一說明，包含適應障礙並憂鬱情緒、鬱症、反應性依附障礙，以及創傷後壓力症候群（PTSD）。他表示，從照片、影片與照顧紀錄等資料中發現，這名年僅1歲多的幼童，身心狀態已產生嚴重扭曲與創傷，「這不是一兩天造成的，也不是單一事件造成的，而是長期、不當對待的結果。」
「這份鑑定的根據來自比對。」丘彥南說，他從前任周姓保母所提供的前年9月前照片看到一個健康、自然、有活力的孩子；但從劉姓保母開始照顧後，剴剴的表情變得恐懼、眼神空洞、悲傷，動作也明顯變得遲緩。他說：「有好多張照片、影片都是這樣，我們精神鑑定者看到這些，就知道背後一定藏著什麼。」
國民法官好奇追問，影片中剴剴在搖搖馬上，面對其他孩童接近，卻毫無防備或迴避動作，這是否不尋常？丘醫師回應，一般幼兒若曾被欺負，會出現反射性的躲避動作，但剴剴完全沒有反應，靜得可怕，他說：「這是一個非常關鍵的影片，所以我記錄的非常清楚，這孩子已經習慣被虐待、被恐嚇、被侵犯。」
庭審期間，劉姓保母被告的律師也質疑，剴剴的行為是否與更換保母、照顧者有關，導致分離焦慮。丘彥南明確否認這種推論，他指出，分離焦慮固然常見，但不會導致剴剴這樣「嘴唇腫脹、自殘撞牆、無明顯社交反應」的情況，這些是嚴重精神疾病的結果，不可能只是短暫情緒波動。
國民法官接連提出問題，包含「為何剴剴會摳手、搓手」、「這些動作是否屬於精神疾病的表現」等，丘醫師解釋，這些都是心理創傷的自我安撫行為，在幼童更換照顧環境或承受巨大壓力時會出現，特別是當孩子沒有機會表達情緒時，更容易出現這類隱性徵象。
剴剴案由國民法官開庭，不少民眾一早來排隊入場旁聽。（圖／東森新聞）
而針對剴剴是否出現睡眠問題，丘彥南也毫不猶豫表示，從已知證據看來，剴剴在睡眠時間反而被綁、被限制，「這樣的情境下，怎麼可能安然入睡？」
最讓庭內沉默的是丘彥南對創傷後壓力症候群的診斷過程。他指出，PTSD不單是成人才會發生，孩童若曾親身遭受、或目擊近身者遭到重創、暴力、性虐待，也會產生類似症狀，只是表現形式不同。他強調：「剴剴年紀雖小，認知發展未完全，但我們從他的社交反應與恐懼表情中，已能確定這些症狀存在。」
丘彥南面對國民法官追問各項精神疾病的表徵，他指出，「反應性依附障礙是與兒童遭受虐待密切相關的條件」，孩子會變得不主動、畏懼、不會尋求安慰，這和剴剴在影像中的反應高度吻合。他並補充，這四種精神創傷會嚴重影響孩子的身心發展，「甚至一輩子無法建立信任關係，恐終身受創。」
最後，法官提問，若沒有實際面對面接觸，被鑑定對象又早已離世，是否仍能「間接」做出診斷？丘醫師沉穩點頭：「對比外科醫師的生理解剖，這就是我們（精神醫學）所謂的『心理解剖』。大量影片、照片、生活對話紀錄，足以讓我們做出「回溯性診斷」。我可以很肯定地說，剴剴的精神疾病狀態是確實存在的。」
檢察官在庭末總結表示，丘彥南鑑定的依據絕不僅僅是幾張照片，而是整卷數十項證據、行為分析、醫學經驗的交叉比對，「這是一位精神科醫師四十多年專業的嚴謹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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