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日好日／生死交界，《莊子》穿越時空救了她！蔡璧名：愛人沒錯，但請先讓自己的心身更強大

圖‧ 廖郁文　文‧ 李昱萱 與蔡璧名相約這天，是在雨後木造房餐廳裡，雨聲滴滴答答的，她說起話來音調抑揚頓挫，循序漸進地講故事特別好聽，在鬼門關前走一遭後，蔡璧名寫下《正是時候讀莊子》，教人在濃如酒的人生中，保有一顆淡如水的心，連蔡依林都是她的讀者。古代聖賢百家爭鳴，為何選擇《莊子》作為研究對象？蔡璧名說或許是念文學的人特別善感吧！小時候她的外號是「愛哭仔」，芝麻小事都足以掀起情緒的驚滔駭浪，「所以不是我喜歡讀《莊子》，是我需要。」話鋒一轉，她又調皮地說：「但有時候別人問我這個問題，我想鬧一下，就會說因為莊子是中國思想史上最帥氣的男人！」

從前，蔡璧名是個工作狂熱者，幾乎把所有時間奉獻給熱愛的教學及研究，經常一天睡不到3小時，「有天我走在臺大校園裡，腦中忽然冒出一個念頭：人的睡眠時間究竟要少到何等極致才會死呢？」直到11年前的某天，劇烈的身體不適實在難捱，她才請了教學生涯中第一次病假，「當下看到醫生那種驚懼的表情，我就知道出事了。」沒多久的時間，確診是癌症三期，腫瘤直徑已有九公分。再走進熟悉的教室，這次蔡璧名要來跟學生道別，她說不準這一別會不會是永別，教過的學生們遠從各地前來祝福，為她奏一曲《城裡的月光》，那是日後在痛苦萬分的治療過程中，最常在耳畔響起的一首歌。她知道，還有很多人在等著她康復歸來。

儘管有強烈的信念，但電療、化療帶來的痛楚如刀、如刃，將肉身折磨出千瘡百孔，她回憶當時，幾乎是夜夜難眠，每次如廁後，光是清理傷口就得耗上半小時，「我的看護都待不久，照顧我實在太辛苦了，他們寧願去照顧植物人。」某次母親撥電話過來，聽見電話另一頭是椎心刺骨的哀號，猶如來自地獄的聲音，令母親整整一星期都不忍再打電話過去。彷彿站在懸崖的邊角，再退一步就要摔入萬丈深淵，蔡璧名意識到必須自救，她拾起畢生所學，嘗試操作《莊子》的「神凝」，意指讓心神回歸到最平靜的狀態，「在化療、放射線治療的劑量那麼高的狀態下，如果情緒再有一絲波動，那指甲龜裂、黏膜出血的速度都會急速加劇。」

蔡璧名本身諳中醫，家學武術，對穴道按摩、氣功都有相當熟悉，徵詢醫生同意後，每天有兩個小時的時間，她拔掉身上管線，開始在病房練太極拳，說也奇怪，不出幾夜的時間，夜裡起床小便的次數便漸少了，平日常人兩三周才能做一次的療程，她一周的時間就能再承受。中西醫並行的治療下，蔡璧名的腫瘤果真消失病癒，連醫生都認為這是醫學無法解釋的奇蹟。幾千年前的智慧，在她的身上發揮了關鍵效用，人生突如其來的考驗終於順利通過了，更珍貴的是，蔡璧名梳理出老天要給她的這封訊息。

「人有志向是很正常的，我愛學生、愛我的工作，這怎麼會錯呢？但我卻忽略了更要愛自己的心身，而《老子》、《莊子》跟《黃帝內經》要講的就是如何讓自己的心身更強大。」她將所思撰成新書 《醫道同源：當老莊遇見黃帝內經》，探討如何擁有一顆不煩惱的心、不耗散的精氣，畢竟終其一生，我們將大多數的注意力放在外在。何謂外在？便是無法由自己掌握的事，財富何時到來？他會永遠那麼愛我嗎？這些事的決定權不全然在於自身，只有心源於自己，經由鍛鍊讓內在更堅強，不再輕易受到攪擾，就連面對聚散離合，也能如風一般輕盈。

「許多人認為道家思想太玄、太空泛，但我很開心能在研究《莊子》的十幾年後，明白莊子為何寫下《莊子》――因為累，因為受傷。但這個世界上太難讓我們不累不受傷了。」學問能是束之高閣的冰冷經典，也能是活用於生活中的健康操，端看自己的選擇。當然不少人也跟蔡璧名說過：「好難」，但若不曾去嘗試，怎麼就小看自己了呢？

蘇軾曾言：「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究竟什麼是晴？什麼是雨？回想起那場大病，也是人生中最重要的轉捩點，蔡璧名說：「我回頭看，覺得我得癌症很應該啊！當時如此不珍惜自己的心身，我不得誰得？」翻開行事曆，已非昔日密密麻麻的教學日程，現在空白處多了，寫的最多的是好睡操、賴床操、坐功課、站工夫――穴道導引和太極拳的鍛鍊排程，十年來持之以恆地 鍛鍊，終在自由難尋的人世裡，得到真真切切的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