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缺菜！菜價連連飆高，極端氣候病蟲害肆虐，菜葉變破布，農民含淚棄收

11月本該進入蔬菜盛產季節，最近卻傳出缺菜荒！往年入冬便是蔬菜產量充裕、市價平實的季節，誰料今年冬天大遲到，11 月底還飆出 30°C 高溫，導致病蟲害大發，蔬菜歉收、菜價飆高。

《上下游》走訪雲林蔬菜產區，目睹高麗菜葉被蟲咬嚴重如同破布。再對照去年同期菜價，發現現在的青江菜、小白菜價格都比往年高出一大截，連白蘿蔔也貴上一倍。原本大家擔心崩盤的高麗菜，價格則出現回升，資深菜商驚嘆：「數十年來沒有看過這樣的市景！」

暖冬高溫加重病蟲害，供應不及市場大亂

「產地蔬菜大缺，瓜果、根莖、葉菜，無一不缺啊！」 正暘農產位於中南部最大蔬果集散地西螺，觀察蔬果市場數十年的總經理黃志漢大嘆：「入冬後氣候還是炎熱，壞死的太多了，加上氣溫這幾天大降，蔬菜生長速度又變慢，整個供應跟不上，這還是數十年來第一次看到。」

「原本冬季是茼蒿的產季，沒想到產地價竟然已經破百，但包裝場幾乎是到處找菜，可以說是有錢也很難買到菜的狀況。」黃志漢用難以置信的語氣形容。

雲林西螺和心果菜生產合作社理事主席程昆生表示：「原本 11 月溫度就該降下來，但是今年實在降得太慢了，足足晚了一個月，現在（12/13）才稍微降下，11 月底還有 30°C 高溫，病蟲害嚴重，所以現在才會沒有菜。」他舉例，冬天應該是菠菜盛產時候，但現在市場上根本沒有量，其他葉菜也都缺，菜價才會持續飆高。

曾任雲林青農聯誼會長、專供有機蔬菜給校園營養午餐的陳鳳義表示，暖冬造成病蟲害難以防治，除了慣行農法蔬菜受影響，溫室裡的有機菜也難逃一劫。溫室在冬天原本具有保溫效果，但前陣子異常高溫，溫室內又升溫 5°C 度，讓有機菜也受不了而枯萎。

入秋後耕鋤一波又一波，砸錢防治仍無效

雲林二崙鄉由於鄰近蔬果集散地西螺鎮，是短期葉菜類的一級戰區，處處可見的溫網室菜園，全部卯足了勁拚生產。年輕菜農林明憲說：「今年菜價奇高，白菜收購價 45 塊、油菜40塊、就連青江菜也有 39 塊，往年頂多只有一半！」

「現在有菜的人就賺到，沒菜的人算是運氣不好。」林明憲表示，入秋以來太多人菜苗種下去又打掉，原因都是「實在太熱了」，暖冬讓眾人全都賠到縮手。「去年過中秋就轉涼，今年反常，反覆的（農藥）防治，還是沒辦法（病蟲害）壓下去。」

往年 12 月蔬菜早已進入平價期，今年破天荒蔬菜大缺，菜商都在產地搶菜。林明憲推測，現在菜價居高，大概會讓很多人又把菜苗撒下去，產量開到最大，估計在過年前，價格又會落底。他也指出：菜農難為，戰爭加上通膨推波助瀾，「肥料、農藥、紙箱、人工都在漲，菜卻實在越來越難顧，實在是折磨人。」

白蘿蔔價錢翻倍，地上地下蟲害夾攻

雲林海線的四湖鄉頂著強勁的東北季風，卻也傳出高溫災情。種植白蘿蔔的菜農李宗穎說：「往年能夠到 13、15 塊（每公斤）算是很好的價格囉，今年台北的拍賣價飆高到 25-37 塊，是歷年高價的翻倍。」但是這麼好的價格卻未必能讓農民笑得出來，「今年收得到的良品只有兩、三成。」

李宗穎解釋， 11 月天候炎熱，俗名「吊絲仔」的小菜蛾肆虐，白蘿蔔葉子被啃光，使得光合作用不足，植株只好把養分供應給葉子重新生長，結果地底下的白蘿蔔變成小個頭長不大。再加上黃條葉蚤幼蟲在高溫下孵化，地底下的白蘿蔔全被幼蟲啃得到處是傷疤，瑕疵品一大堆。

「醜的白蘿蔔雖然營養價值相同，但消費者就是無法接受」，價格瞬間掉到只剩 7 至 8 元，如果是營養不良的小蘿蔔頭，只能當成格外品送去加工廠做成蘿蔔乾或其他加工品，對農民而言還是虧錢。

高麗菜被啃成破布，菜價高卻看得到吃不到

「菜土菜金，有人哈哈笑，有人看得到吃不到。」雲林農民老王每年 10 月起租地種植高麗菜（甘藍），12 月起陸續採收銷售。田邊堆起比人還高的紙箱，本要開始採收，他卻帶著酸苦笑容望向滿園碩大高麗菜，「原本是要好好賺一回，現在卻只能棄收。」

田裡高麗菜每顆平均重達兩、三台斤，以市價而言在 50至60 元，為何無法採收？只見老王隨手翻出一顆菜，外皮被蟲咬得坑坑巴巴，直切下去也出現一層酥葉，「這個拿去給加工廠也不會收了，往年一分地成本 2.5 至 3 萬，今年花了 4 萬塊去顧（病蟲害防治），還是顧不起來。」暖冬病蟲害嚴重，讓他反倒虧了本錢。

「還有更多人種了一個月就發現（病蟲害嚴重），等不到採收了，乾脆整園棄收。」老王個人田間耕鋤加上棄收的比例，已經高達四成以上。

老王說種田就是靠天吃飯，他還有其他田區正在等待收成，期待低溫到來之後，高麗菜能夠順利長大賣個好價錢，否則整年度就算白忙一場。萬一沒賺到呢？他半開玩笑地說：「那就只好趕快去找農會貸款了。」

菜土菜金只是話題，生產和消費端都應調整心態

雲林西螺集結了供應商、通路商、傳統市場批發商跟學校團膳業者，成為全台最重要交易市場。當眾人驚嘆暖冬讓菜價飆高，也有人未雨綢繆，擔憂市場在高價後可能出現搶種現象，隨後造成菜價大跌，反倒「劣幣逐良幣」。

農緯果菜有限公司負責人黃謙一建言，蔬果政策應該追求「品質安全與穩定供應」，而不僅僅只是「管理價格」，菜價高時，菜農未必賺得到，菜價便宜品質不佳，對消費者也未必有利。「菜土菜金只是一種話題，卻不能建立出產業的專業跟標準。」

「進入農業的門檻不高，如果只看價格，出現一顆高麗菜十塊錢這種行情，實在是會傷害到專業跟認真的農友。」黃謙一認為，消費者追求便宜的菜，農友抱著投機心態種植，都無益於產業進步。「怎麼做好田間管理才是學問，能夠供應穩定、提升品質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黃謙一也認為產業要進步，消費者其實也要負責任，「消費者都說在乎健康價值，但實際上，手卻很誠實，只先挑漂亮的。」在氣候異常的時候，民眾應該要思考消費習慣，願意接受醜一點的蔬果，雖品相不佳但安全無虞，這樣才能幫助好的生產者，繼續堅持專業跟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