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宏文專欄】AI資本支出導致泡沬化?黃仁勲、木頭姐姐、馬雲的說法 美國將從金融遊戲轉向實體建設
近來AI的泡沬化疑慮加深,雲端服務業者(CSP)大舉加碼資本支出至七千億美元,導致每家企業自由現金流大幅下滑,引發投資人產生疑慮,也讓全球股市在七月出現大幅修正。
不過,最近看到兩則新聞,一是黃仁勲推動輝達與六大華爾街資產管理巨頭調動5000億美元投入AI基礎建設,二是
方舟投資創始人凱西伍德(Cathie Wood)說目前美國大舉投入AI資本支出是在彌補過去25年建設不足,這兩件事沒有很直接的關係,但都明確指出美國要將AI投資「金融化」與「證券化」,把資金導入到實體建設,並且讓AI建設並擴大影響力可以接續進行。
先看黃仁勳最近宣布的內容。輝達與六家全球最大資產管理公司——Apollo、BlackRock、Blackstone、Brookfield、Goldman Sachs、KKR——簽署了合作備忘錄,成立「算力融資平台」,目標是動員超過5,000億美元的第三方資金,提供超大規模業者、前沿AI實驗室與企業建置資料中心、購買輝達硬體。
黃仁勳強調,「這是技術晶片第一次成為一種可投資的資產類別。」他把輝達的硬體重新定義為「會產生營收的資產」,也就是具生產力、壽命長、可替換、有彈性,因此放款人可以像對商用不動產或收費公路那樣,把算力當成能穩定產生現金流的資產來承作貸款。
因此,他說,AI算力已從快速折舊的科技產品,轉變為具備長生命週期、可跨客戶流轉及持續創收能力的「投資級資產」。而且,「算力現在是基礎建設的一部分,就像電力、像網際網路」。
這個合作案的關鍵轉變是,過去科技公司要建置算力,是「一個專案一個專案地」用自己內部現金流或傳統企業債來實現,但現在則是透過機構信貸、保險資金與私募資本,讓終端客戶不必動用自己的資產負債表,就能取得融資。
也就是說,在AI大舉建設的過程中,輝達已找到美國最大的華爾街資金庫,要將AI投資「金融化」,讓更多金融機構參與,企業可以不用內部資金,而是靠制度化的外部融資來支撐,解決企業資金不足的問題。
不只如此,黃仁勲建構這個算力融資平台,已經有市場分析認為,未來很可能會成立特殊目的型公司(SPV),以5000億美元協助建設AI資料中心,並經營出租、運營等工作,最後再到那斯達克市場掛牌上市。如此所有投資大眾都可以持有股票,一起共享這些AI資料中心帶來的營運成果。這其實就是融資平台的「證券化」,最終讓資本市場的資金成為營運AI算力的融資來源。
黃仁勲發動這項融資計畫,這些資料中心都會向輝達買GPU,但獲益者也不只是輝達,而是提供全球算力建置的資金來源,幫助輝達客戶如CSP業者、AI模型廠商及廣大的中小型企業等,都可以砸更多錢建設,或取得融資及算力,這對整個產業鏈上的所有人都有利。
此外,這個計畫推出時機也很重要。如今正值全球股市回跌之際,投資人又質疑科技巨頭龐大的資出是否能帶來對等回報。黃仁勲把六大資產管理公司引進來,擴大資金來源,對解決AI算力的資金荒有莫大助益。
其次,方舟投資的Cathie Wood(木頭姐姐),近來也針對AI有沒有泡沬時談及,五大 CSP業者資本支出超過七千億美元,看似好像很高,但其實美國過去25年資本支出占GDP的比例,幾乎是一條橫線,如今加速投資AI算力,是在彌補過去25年欠下的巨大投資債。投資AI不是泡沬,而是在補課。
伍德也說,過去25年,美國企業沒有投入資本支出建設,而是拿現金去買庫藏股,以提升股價,若統計過去25年,標普500企業回購股票就已超過數十兆美元,這是用金融遊戲在堆高股價,卻不願大舉投資未來,如今企業把錢砸到AI算力建設,其實資本支出的大浪才正要開始,這將是史上最強的資本支出周期。
因此,不管是今年的七千億美元,或是明年跳增到一兆美元,AI資本支出建設的金額,相對過去25年砸了數十兆美元買庫藏股,其實仍是很小的數目。
伍德也提出另一個觀點,他說美國國債目前有37-38兆美元,至於美國一年GDP是29-30兆美元,有些人把兩個數字除一下,覺得比例很可怕,但國債是多年累積下來,是存量的概念,至於GDP是計算一年的數字,是流量的概念,不能直接對比。事實上,目前美國總財富有160兆美元,如此對比近40兆美元的國債就沒有太大問題了。
美國企業普遍沒有做資本支出投入,例如蘋果公司設計智慧手機iPhone,但自己不生產,本身也不用投入資本支出,幾乎所有零件與製造都外包,全是靠亞洲企業幫忙。
像蘋果這樣的公司很多,美商企業享受了數十年低資本支出的好處,如今已到需要大幅改變的時刻了。
伍德這個分析,也讓我想起,早在2017年前後,阿里巴巴創辦人馬雲也多次公開講到,美國過去二、三十年犯了一個錯,把太多資源和智慧投入在金融業與華爾街上,錢在金融體系裡「以錢炒錢」、自我循環,而沒有流向實體經濟與基礎建設。
馬雲當時批評,美國把過去賺到的巨大財富,主要花在了幾件「非生產性」的事情上,包括過度發展金融、對外戰爭支出,而不是投資自己的基礎建設和實體產業。馬雲當年如此說,對比的也是中國正加緊建設,不只大力投資高鐵、5G基地台、特高壓電網等基礎設施,更聚焦投入移動互聯網、電動車、機器人等新科技。
如今,再來回顧馬雲十年前說過的話,其實相當程度把美國的罩門及困境,都說得一清二楚了。但美國如今也開始做自我調整,但中國則陷入另一個修正的周期,不同時代有不同的命運和造化,這個對比相當強烈。
馬雲是十年前全球移動互聯網的風雲人物,黃仁勲則是當下AI時代的最強造夢者,至於伍德則是美國資本市場中對於AI等新科技最多頭的總司令,他們都在不同時刻說出了非常精準的批評及判斷。對照美中兩大強權如今的競賽,這些對話,確實是一幅明顯的歷史圖像,很值得大家深思。
當然,黃仁勲建構的這套金融平台,也會有相對的三個風險,一是GPU折舊風險,尤其是中國在AI晶片上的低價競爭,恰恰可能是這個融資模式的最大破口,二是循環交易的疑慮,輝達既賣GPU、又替買GPU的客戶融資做擔保,這種「球員兼裁判」的結構,正是市場擔心AI需求被人為灌水虛胖的來源,三是把風險擴散進金融體系,這是用一套新的金融化,去為實體建設融資,實體與金融的風險是綁在一起的,並沒有真的「脫離金融遊戲」。
不過,這三個風險都要時間再觀察,目前泡沬還沒吹大,AI資本支出的敘事,應該還能繼續主導當下資本市場的觀點與情緒。
最後,我再把黃仁勲與伍德的說法做一個整合,兩者可以說在三個層次上有很明顯的呼應。
首先是,兩者都認為AI的資本支出非常重要,都在為「大規模資本支出」背書。伍德說美國要補過去數十年的資本支出不足、這是史上最強的資本支出周期;至於黃仁勳推動這個平台,本質上就是在為這個周期「準備彈藥」,確保就算單一科技巨頭的資產負債表吃緊,錢還是能源源不絕地流進AI基礎建設。伍德講的是「應該投」,黃仁勳做的是「我來確保有錢投」。
其次,兩者也有最精妙的呼應,兩人都在做「同一件事的一體兩面」。伍德批評美國企業過去把錢拿去買庫藏股、而非做資本支出,黃仁勳這個平台,恰恰是提供了一個「不必動用自己資產負債表」的管道,讓企業把資本支出的融資外部化,交給華爾街的機構資金去承擔。
這等於是從制度上,把資金從「金融工程」(回購)再往「實體投資」(算力建設)搬。從伍德的框架看,這正是她樂見的「資本重新導向生產性投資」。
最後,則是兩人連語言都很一致。伍德說AI、機器人這些平台成熟到讓資本支出的「上限變成地板」,黃仁勳說算力「現在是基礎建設的一部分,就像電力、像網際網路」。兩人都在做同一件事,把AI算力從「一次性的科技採購」重新定義為「長期的、可融資的基礎建設」。這個「基礎設施化」的敘事,是支撐整個多頭論述的地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