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航工會專訪》龐閔憶：興航早為解散做準備 員工6個月前就減薪

復興航空無預警解散已超過1個月，台北市勞動局介入強制協商後，公司與工會召集了3次協商，最重要3個部分：《大量解僱勞工保護法》規範下的60日「預告工資」、資遣費基數認定與工會要求50萬元補償金。預告工資在官方代表的要求下，興航被迫接受，但堅稱是「優於」《勞基法》，後兩者均無共識，一次次的協商會議，興航一再派出無決策力的代表出席，一再稱「要帶回公司決議」，讓工會十分受挫，《風傳媒》專訪興航企業工會副理事長龐閔憶，試圖從這位前線抗爭的工會代表口中，尋找出勞資雙方協商過程的癥結。《大解法》60日、《勞基法》30日預告期 勞資認定不一

「《大解法》規定60天預告期，我們親自去勞動部請他們解釋這條法律，確實是說60天預告期是需要給薪的，因為我們勞雇關係還存在啊。」距專訪約定的時間，已晚了半小時，龐閔憶直喊抱歉地說，她下午去辦了健保與失業給付，就是因為公司違法《大解法》60日預告通知期，早在12月2日、12日與22日分三批資遣了興航1700多名員工，自然也退保了。

但在龐閔憶的認定中，此時此刻的勞雇關係應該還存在，所以她趕緊去保健保，捍衛應有的權益，「如果它再延續一個月，我還可以求償這個月的健保費。」

興航公司自宣布解散後，一直是以《勞基法》第16條來認定為資遣員工的準則，也就是工作滿3個月未滿1年，於10日前預告；工作滿1年未滿3年，於20日前預告；3年以上者，30日前預告。因此公司得以在11月22日解散後，分別在12月2日、12日與22日就資遣所有的員工，而忽略《大解法》得在資遣前60日預告員工的規定，也就是符合龐閔憶認為的明年1月22日才是解雇日期。

符合「天災、事變或突發事件」不適用60日預告期

除非，公司解散符合「天災、事變或突發事件」，才可以不適用60日預告期限制。公司這樣做不僅可以省下至多一個半月的員工薪資、也可以省掉2017年度的特休假折算成薪資的費用，看起來十分「划算」。

官派主席斥「挑釁法律」 興航代表：那你罰錢啊

「其實他在談判桌上，說復興航空是解散是屬於突發事件，這件事他從來沒有提過，我是在媒體上看到。」說到這個，龐閔憶依舊氣憤，興航公司對於解散適不適用《大解法》的60日預告期，其實是「放棄解釋」，在第二次會議，官派主席就曾批公司代表，「你擺明是在挑釁法律，我跟你說60日預告期，你偏偏在12月22要把所有員工資遣，你現在坐在談判桌上，我又是律師，你是不是在挑戰中華民國的《勞基法》？你現在是要逼我說去做一個復興航空特殊條款嗎？意思是公司真的要玩那麼大嗎？」

龐閔憶說，公司代表當下竟然直接雙手一攤說「那你罰錢啊，看你要罰什麼再跟我說」。「他是這個態度耶！我們那時其實滿傻眼的」，她接著說，工會曾調查國外法律，比較嚴都是罰單獨個案，每案再累計上去，但是台灣法律卻是把1700人視為個案，「它因為分3梯資遣，頂多罰3次，真要去爭就是罰3次」，這也就是北市勞動局日前已分別在15日與21日裁罰50萬與75萬的背景。「台灣法律可笑」罰了50萬就算了嗎？

「我覺得台灣法律可笑就在這邊，你罰了一間公司50萬，難道就算了嗎？你應該是罰他50萬然後要求給工資吧！」龐閔憶說，公司始終不願意在會議上說，公司是突發狀況，沒有不適用《大解法》，他沒提過，所以主席也不知道公司是這麼想，就是一直打迷糊仗。

「公司很賊是都沒有把資遣費基數講死。」龐閔憶說，最早在11月22日當晚的會議中，公司與「號稱」勞工代表簽名的同意書「我同意三年以下比照勞基法3至10年優於前者；10年以上再優於前者…」到底什麼是「優於前者？」龐閔憶批，強制協商第一天，會議主席也問同樣問題，公司才說是所謂的「0.51、0.52個基數」，還有但書說「我們將帶回去董事會跟股東會決議」，來的都是沒有決策力的人，讓工會十分無奈，「很明顯就是林家人說話啊！」

興航早為解散做準備 「我的薪資就差了2萬元」

興航的解散雖然讓業界訝異，對於自家員工來說又是怎麼看？龐閔憶說，「1700人大公司要倒閉，一定會精簡員工，但我們公司都沒有，直接到解散這一步耶。」她認為，公司可能事先有預謀，先把賺錢的復興空廚轉移到子公司中興保全，再縮減工時，「我的薪資就差了2萬元，所有一切的縮編都是在這半年。」

「後半年都飛一個月60小時，我進公司到現在應該平均每月有90小時。」年資6年的龐閔憶同樣憤憤不平地表示，公司就是固定在後半年減少員工薪水，也由於資遣費基數是以事發前的前6個月算，在刻意減低工時下，計算後半年是不公平的。

「很多風聲都傳出來，他們在可能前半年就預謀這一切，所以才會有減薪跟資產轉移，甚至直接委託律師去弄信託帳戶。」龐閔憶說，甚至可以合理化認為，公司是不是請了一個律師團在背後，「他們一定會跟你分析你會遇到的問題，但是別擔心，這都是小錢。」50萬賠償金 不分資深資淺一樣傷痛

談到工會在公司談判時始終堅守的「50萬賠償金」，龐閔憶說明，這大概就是外界最負面的看法，你憑什麼跟公司要求50萬？她舉例，如果你是一個工作24年適用勞退舊制的員工，再一年就退休，現在你的資遣費硬生生從300萬被砍到120萬，「你覺得這50萬多嗎？」或許有人說，為何資深資淺拿一樣的錢，她解釋，今天公司解散一視同仁，沒有說資淺留在公司，「大家同一時間面對解散，傷痛一樣，沒有說做多或做少。」

「航空業本身就有一個年齡的潛規則，像新加坡航空就很明顯招聘26歲以下。」龐閔憶直言，有些同仁30、40歲，還可以考幾家航空公司？真的很難，現在這麼氣，就是因為他們可能會回不去航空業，「這行業條件一直在提升，航空業一技之長就是只能在航空業發揮，無法去外面就業。」

中年失業危機 難重回職場

為何要求50萬補償金？龐閔憶說，航空業的「中年」失業危機在年紀的「潛規則」下，比其他產業都難重回跑道，因此才會有50萬中的20萬是要讓被資遣的同仁花4個月找工作的緩衝補償期；另外30萬則為興航「特有」的綁3年約30萬違約金，業界最高，當初是為了防止員工一考進來，就將興航當作長榮、華航等公司的跳板，以現況來看，最「資淺」員工入行僅一個月，還在培訓期領半薪，資遣費只拿到0.5個月約1萬1000多元，對該員工而言，最後違約、突然走人的卻是興航自己。

「公司真的很惡劣，年前讓你失業，年前的缺都不是很好的缺。」龐閔憶說，現在就是公司太惡劣，她們不願意放過公司，但談到自己未來的下一步，她雖然說不會侷限在航空業，但如果有機會還是願意試，「有一部份原因是我想證明給她們看，出來組工會也考得到其他航空公司，我更想用這個去親身證明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