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迪獨家專欄】X 揭露中國網軍帶風向讓美國人討厭資料中心，民主真的擋不了惡意的資訊操弄嗎
上週，馬斯克（ Elon Musk ）旗下的社群平台 X 公布了一項調查結果：他們發現有個假帳號集團，刻意在美國社群媒體上散播大型資料中心的壞話，例如「資料中心害你家電費很貴」「科技巨頭賺飽飽、納稅人買單」等內容。X 團隊說，有證據顯示，這些假帳號統統來自中國。
中國人不是真心討厭資料中心。不，相反地，中國政府正在他們的西部區域大舉興建資料中心。那為什麼這些中國帳號要帶風向？而且為什麼他們可以「成功」帶風向？這波美國的「反資料中心浪潮」到底在吵什麼？
先講美國的反資料中心浪潮
要先講，美國反資料中心的浪潮完全不是中國憑空創造出來的，這是一場非常真實、而且跨越黨派的民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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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的反資料中心浪潮其實早在 AI 出現之前就有了。最早是 2018 年的亞利桑那州。當時一些居民就受不了資料中心發出低頻的嗡嗡聲，然後又被爆發有土地爭議，總之就是地方居民對於這類「不會創造就業機會但會造成環境成本」的大型資料中心頗有微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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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進入 AI 時代，資料中心對當地的衝擊又是另外一個等級。新的超大型資料中心需要的電力動輒 100 百萬瓦以上，這樣的發電量足以供應 5 萬戶家庭，是吃電怪獸。除了用電量大增，AI 資料中心全天高速運轉，也需要快速冷卻系統，而這些冷卻伺服器每天就要吞掉將近 1,900 萬公升的水，所以也是個吃水怪獸。然後現在的資料中心占地越來越廣，卻跟以前一樣不太會創造大量就業機會，對當地來說就變成「成本都我們吸收，結果也沒造福當地」，心裡就很不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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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還有很多零零散散的事件持續堆疊民怨，例如把數十座資料中心蓋在國家公園旁邊，吃掉原本的農業與環境保護用地，這個當然就讓當地民眾更不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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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民眾現在有多討厭資料中心呢？根據經濟學人和 YouGov 最新的民調，現在只有 24% 的美國人認為蓋新的資料中心對國家有利，但有高達 47% 認為不利。更驚人的是，有超過 60% 的美國人反對在自己住的社區蓋資料中心，已經比反對蓋核電廠的人還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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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一波反資料中心浪潮也是各州有別，原本最多資料中心所在的地方就是維吉尼亞州，這個州政府一開始超級開心迎接資料中心，覺得可以帶來房地產和設備的稅收，而且也不會帶來什麼工業汙染。所以當時州政府開開心心推出很多免稅優惠給這些科技巨頭，敲鑼打鼓掌聲歡迎。結果現在反彈最大的也是這些州，因為電力需求暴增，電力公司必須新蓋變電站、高壓輸電線和其他電網設施，導致州政府的支出變多，當地民眾的稅收也得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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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一則消息就是紐約州州長 7 月簽了行政命令，暫停州內的超大型資料中心建設，理由是這些超大型資料中心所需要的電和水已經遠超過整個州的既有規模，會損害紐約州居民權益。就連原本大力支持建設資料中心的德州州長也開始限制農村地區的資料中心，甚至取消租稅優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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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們先釐清一件事，在中國網軍到達以前，美國內部就針對到底要不要蓋大型資料中心吵得沸沸揚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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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帳號假裝美國人發文
還叫 AI「不准畫習近平」
但如果有人刻意要你「更生氣」，是不是也算是一種資訊操弄呢？我們開場提到X平台的聲明，但其實 OpenAI 早在今年 6 月就先公布了一份調查報告，裡面直接指出，有一批來自中國的 ChatGPT 帳號，用簡體中文下提示詞（ prompt ），要求 AI 產出英文內容，還特別指示要「假裝成不同背景的美國人」。這些帳號的活動時間集中在北京工作時間，而且因為中國無法直接使用 ChatGPT，全部是透過 VPN 操作。OpenAI 甚至判斷，這些操作者可能隸屬於一家替中國地方政府工作的私人科技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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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如此，OpenAI 甚至發現，這些中國網軍在下指令時特別要求「不要畫習近平，只畫川普」。這根本不像是美國網友抱怨政策會下的 prompt，顯然就是中國網軍為了不要踩到黨的紅線才特別強調的提示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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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就來到我們開場的「X 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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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月底，X 安全團隊公布了自己的調查，規模看起來更大：20 萬個假帳號，其中有 200 個涉入「反資料中心議題」。X 的貼文上強調，這些貼文宣稱 AI 資料中心會導致家庭用電價格上漲，為地區電網帶來壓力。還有一些是用 AI 生成的漫畫，說資料中心的擁有者（ aka 這些 AI 公司）會利用公眾的資源謀取私利。這些貼文帶的風向都是「資料中心壞壞，我們應該要反對資料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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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中國自己正在新疆猛蓋資料中心
實際上我覺得這整件事都滿諷刺的。當來自中國的網軍在美國的社群平台上散布資料中心壞壞的貼文時，中國自己早就已經在他們國內大興土木，資料中心蓋好蓋滿。中國從 2022 年開始推一個叫「東數西算」的國家級工程，概念很簡單，東邊的北京上海深圳土地又貴，人又多又擠，電力當然更不用說。欸可是，他們發現西邊的新疆、甘肅、寧夏這些省分怎麼有點適合蓋資料中心啊？人少、地便宜，還有大量風電和太陽能，太完美了吧！於是就有了「東數西算」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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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的數據顯示，新疆的綠電價格大約只有中國東部沿海工業用電的三分之一，這就讓資料中心營運成本可以低 40% 以上。中國甚至開始把發電廠和資料中心「綁在一起蓋」——今年核准的新疆昌吉計畫，就是替中國聯通的雲端資料中心另蓋一座 10 萬瓩太陽能電廠加上儲能系統，拉專線直接供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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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看到的畫面是：中國自己正在用國家力量把資料中心往沒人的地方搬，同時疑似在社群媒體上鼓勵美國人阻止自家的資料中心建設。這個對比本身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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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有效的認知作戰，是找一件你本來就不爽的事
回到最核心的問題：中國的這些影響力行動成功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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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說，從目前證據來看，那些假帳號影響力其實不高，貼文沒多少人看，並沒有造成太多波瀾。真正讓美國 61% 民眾反對資料中心的，是實實在在的電費帳單、用水焦慮、以及「科技巨頭賺翻天但我的社區什麼都沒得到」的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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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恰恰是最值得警惕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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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影響力行動最厲害的招數，從來不是叫你相信一件假的事情，而是找到一件你本來就在生氣的真事，然後讓你更生氣、讓社會更分裂。資料中心議題完美符合這個條件：它是真問題、有真民怨、跨越黨派，而且正好卡在美國期中選舉的關鍵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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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主國家的特性就是會吵架，這是優勢也是弱點。只要內部有一點裂縫，外部勢力就可以拿著放大鏡和鑿子過來。美國反資料中心的民怨是真的，需要被認真面對；但當這股民怨被外國勢力搭便車利用時，怎麼在「保障民主討論」和「防範外部操弄」之間取得平衡，才是這整件事最難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