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志遠「劇評」／《長相思》
[NOWnews今日新聞]蕩氣迴腸，如癡如醉，名作家桐華原著改編的高成本仙俠劇《長相思》，甫上檔就聲勢驚人，叫好叫座，網上狂讚，成為難得的「開高走高」的必追陸劇。暑假檔兵家必爭，爭先恐後推出的幾齣「大」戲（大製作、大卡斯、大IP）卻接二連三地「翻車」：《我的人間煙火》楊洋的演技油膩到幾乎引起公憤（反倒意外紅了戲份不多的魏大勛），「玩滅火器」等離譜橋段甚至嚴重到官媒都出聲譴責；迪麗熱巴、龔俊、劉宇寧三大高顏值高流量的《安樂傳》平庸的拍攝質量和「五毛錢特效」粗陋到讓人「沒眼看」，被網友懟說彷彿「回到解放前」；拍攝還算用心的《蓮花樓》原本矚目度最高，敗在劇本不給力，「武俠不夠武俠，懸疑不夠懸疑」，被拿來跟去年卡司較弱的《唐朝詭事錄》一對比，高下立判，再加上收視常勝軍成毅的原聲演出，或許不習慣吧，也被吐槽得體無完膚；不想晚一天首播的《長相思》竟意外殺出一條血路，別開生面的視覺構圖、匠心別具的拍攝講究、高明精準的IP還原，在在讓人眼前一亮，再加上紮實細緻的劇本打破了「奇幻仙俠劇」的窠臼，人性的肌理為內，玄虛的形貌作表，璀璨迷人卻有血有肉，一女三男的孽戀糾纏刻劃得撕心裂肺，網路上卻罕見地出現三組CP的擁護者聲量旗鼓相當的特殊景象，原本離頂流位置還有幾步之遙的張晚意、鄧為兩個男主角，這兩位大陸業內公推的「待爆帝」（下一波躍昇頂流的小生）因戲保人，圈粉無數，可望更上層樓（四大「待爆帝」，另外兩個是張凌赫跟陳哲遠），整體來說，從戲到人，從情節到角色，《長相思》實打實地成為2023年暑假實際意義上的「現象級爆款」了！
《長相思》的舞台背景設定在黃帝軒轅之後不久的「上古」時空，人、神、妖共處一世，女主角身世的坎坷跌宕扣人心弦，一生情愛所繫的三大男主角一個是神族皇子，一個是富甲天下的九尾狐後裔，一個是法力通天的九頭蛇妖，乍看匪夷所思，卻在人心、人性的處理上經營得具備了讓觀者感同身受的，合情入理的溫度與厚度。
在大陸網路豐饒蓬勃的IP江山中，女作家桐華多年來是個「大神級」的存在，其最膾炙人口的「豐功偉跡」莫過於一齣《步步驚心》2011捧紅了始終在二、三線浮沉的劉詩詩，更一舉讓「穿越」這個「不現實」得有點生猛、粗暴的娛樂性題材，一發不可收拾地成為風靡當紅的新興「類型劇種」（到現在還沒完沒了地在拍），她的文筆精練靈動，行雲流水，敘事有著閨閣文學特有的細膩、易感，故事構思的佈局宏偉、世界觀的壯闊瑰麗，卻又總能營造出非比尋常的氣勢「代入感」，包括《大漠謠》、《雲中歌》、《曾許諾》等代表作無不深入人心。然而，備受擁戴的人氣小說「影像化」向來是必須審慎把控的「兩面刃」，超高的群眾關注度讓這樣的戲「未播先轟動」，但因為改編「魔改」、選角偏離民意、製作質量不如預期…種種原因掀起群黑群潮的負評浪潮也往往來得特別快，「成也原著黨，塌也原著黨」成為最關鍵的考驗。幸運的是，從《長相思》到目前播出的集數來看，開箱驗貨的初印象不但順利過關，還大獲全勝了：忠實到讓人折服的場面「還原度」堪稱驚豔，幾大主軸角色的傳神演繹更引來一波波澎湃的激動反饋（光豆瓣網討論串首播第一夜就蓋了三萬五千樓，其他微博、抖音、B站，幾乎一面倒歡聲雷動），只要沒有太大的意外，《長相思》已經可以預期繼《三生三世十里桃花》、《花千骨》、《香蜜沉沉燼如霜》…，在「仙俠劇」經典排行掛上號了。
就戲論戲，眼見為實，《長相思》「忠於原著」的戮力還原誠意滿滿，在影像化過程增潤、微調的「改編」卻也亮點處處，就已播出到第一部約四分之一的集數來看，以「塗山璟」這個人物的呈現為例，女主角「小夭」在他遍體鱗傷時因為他手裡握著的一朵紅色野花而改變心意救他、他傷重得只剩一口氣仍伸出手去承住那滴落的燭淚、小夭遞的毒藥他不假思索就喝…，這些添加，都讓小說裡原本稍顯單薄的這個「官配」男主角立體、豐滿了起來，也肉眼可見地提昇了這個角色更「具像」的，令人共情的「磁吸」效應。《長相思》是以情愛糾葛為核心訴求的史詩級情書，錯縱複雜，牽絲絆縷，唯其讓每個人物的心理層次爬梳清晰，每份情感的起心動念、糾結轉折，都能夠獲得逼近眼前的復刻，才有可能讓觀眾遭遇直擊人心的撞擊，《長相思》得力於原作者桐華對劇本的親自操刀，這次的改編說得上絲絲入扣，流光溢彩。
說到《長相思》的「世界觀」，與其著眼在神話國度的天馬行空、繁複磅礡，其更加引人入勝的動人之處毋寧說是劇中諸多角色或多或少的，那份潛意識裡「在亂世漂泊中，追逐安定」的倉皇與寥落。這戲的出場人物這麼多，卻可以清楚感受到每個人的心靈底層都是孤寂的，都在尋求一個歸宿，一個家，對於每一份偶然獲得的誠摯的真情，都是那麼誠惶誠恐忐忑以對，極其深刻，極耐咀嚼，已經超越了通俗「古偶」的內涵層次。而當這份言之有物的「氛圍感」衍伸成為幾個男女主角愛情「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的心理依據，也才成功地讓觀眾瞭解並投射：「小夭」的溫暖，是「塗山璟」萬念俱灰絕境裡的一束光，是「瑲玹」必須以一生去尋覓、奔赴的守諾，是鑿開「相柳」封凍內心的一縷春風，因為這些愛情的發生都承載了如此厚重如此感人肺腑的「救贖」的意涵，方纔使得這看似雜亂的愛情「關係網」都有了值得仰望、疼惜的高度與榮光，而不至於淪為廉價的狗血套路，這一點特別值得一提。
《長相思》的技術面成就同樣可圈可點，首先這戲的造景、取景出類拔萃，當年《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的綿邈桃林令人歎為觀止，《長相思》裡小夭揹著瑲玹走過的落英鋪地的朝雲峰、鳳凰林，同樣美不勝收。其他，諸如小夭跟相柳夜中談話的巨樹、白鵰CG特效的栩栩如生、小夭認出表哥後首度相約喝酒的綠蔭為幕的景深構圖…，展現的是製作的用心，更是美學底蘊的功底。再如「阿念」兄妹打上門來，小夭原本成竹在胸，孰料一回頭才發現「十七」躲了起來，她被打趴在地，跌落時的slow motion切換著主觀鏡頭看向那「本來應該有人在」的空椅子，小小細節，卻明確地提點出了主角當下的情緒反應，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都是值得細品的優美筆觸。
「小夭」這個角色很難，楊紫卻演得真好！「無力自保，無人相依，無處可去」的小夭歷經劫難後對整個世界逐起了牢不可破的一堵牆，她表面落拓不羈，其實內心是柔軟得幾近蒼涼的，她渴望一份真摰、完整的愛，卻從來都告訴自己那是不可能的，「我怕寂寞，找不到長久的相依，短暫的相伴也是好的」，一句話，道出了戲裡許多角色無法言說的共同心聲，也為這個格局遼闊的故事鋪墊了一個詩意而淒美的情境基調。30歲的楊紫年紀不大，其實已經有21年的戲齡，從無數人看著長大的「國民閨女」，到扛一劇收視的首席女星，這次的演技表現躍升尤為明顯，戲的前半段演男生（不是女扮男裝，是真的化身為「男人」），不論形或戲（原音演出），都極具說服力，和三個男主角的情愛發展，因緣、波折的屬性都不相同，也都能梳理得明確可辨，真的讓人肅然起敬，跟2016《歡樂頌》的「小蚯蚓」老早已經判若兩人。
除了楊紫的演技美不勝收，三個男主角也都燦爛奪目。以前提起「西域風」的盛世美顏只說迪麗熱巴、古力娜札，現在多了一個內蒙的鄧為（其實還有一個《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的「白真」于朦朧，也是新疆的，戲裡楊冪的「白淺」號稱「四海八荒第一絕色」，卻說「我還遜四哥三分」，可見一斑），183公分的鄧為1995年在內蒙古呼和浩特出生，中央戲劇學院舞劇系專科，2021年《追龍》出道至今才第三年，《長月燼明》裡戲份不算特別多，但已嶄露頭角，這次的「青丘公子」從扮相到氣質格外出挑，亮眼極了。排序上作為男一號的「瑲玹」也是挺難駕馭的角色，他對小夭愛得極深，卻也傷害極深，其緣由有來自身份處境的無奈，也有來自心底自私的盤算，張晚意演來層次分明，足以讓人理解、同情；張晚意這個名字或許聽來陌生，但他在《覺醒年代》2021裡和于和偉等大腕分庭抗禮，在《喬家的兒女》2021跟新一代演技好手白宇、毛曉彤平起平坐，實力頗不一般，萬萬沒想到古裝扮相還如此出眾，未來發展必遠不止於此。最特別的是「友情出演」的檀健次，他演的「相柳」的妖（獸）性強烈，真的不太像人，氣場凌厲，吸人眼球，由極冷的心境逐漸幽微地對女主敞開心扉，一點一滴，都足以驚心動魄，在網上被封為「不是男一，勝似男一」。三大男主，輪流搶佔觀眾心目中的C位，這麼獨特的現象，這戲不紅也難。
●作者：柯志遠／作家、資深媒體人、知名娛樂評論家
●本文為作者評論意見，不代表《NOWnews今日新聞》立場
●《今日廣場》歡迎來稿或參與討論，請附真實姓名及聯絡電話，文章歡迎寄至opinion@nownew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