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公播/想解「不信任司法」的結 專家:公播非關鍵手段
支持者主張法庭公播是「強化司法公開透明」的重要一步,藉此改善民眾對司法的不信任。有專家評估藉由增加民眾參與法庭審理的可近性,確實能提升民眾對司法的信任;但也有專家認為缺乏配套之下貿然公開播送只會加深成見、無助提升法學素養。雖然實際成效尚無定論,但前法官判斷公播能促使法官更重視言詞辯論,並提升判決書的內容品質。
推動法庭公播 強化司法公開透明與信任
為什麼要推動「法庭公播」?除了政治上的理由之外,不論是2017年司法國是會議的討論或去(2025)年台灣民眾黨的修法提案事由,都指出這是「強化司法公開透明」的重要一步。
時任民眾黨團總召黃國昌在去年4月的公聽會中,也以自身當過被告與證人的經驗指出,他曾遇到檢察官消極不詰問等問題,因此主張法庭公播能使公眾檢視司法實際運作狀況,達到問責並監督司法的效果。
除此之外,其他專家學者及立委在同場公聽會也提到,公播可以減少網路謠言或民眾臆測對司法的誤導,是善用科技改善司法信任問題的方法;另外,也有人主張法庭辯論是最好的法律及憲法教育,透過公播內容可促進民眾對法律的瞭解和思辨。
司法信任危機 「公播」真能成解方?
從數據來看,台灣民眾確實不太信任司法。根據司法院2025年的調查,民眾對法官的信任度僅有59.8%,有3成多的民眾不信任法官;又根據中正大學同年進行的調查研究,民眾對法官能公平公正解決刑事案件的正面態度僅有近33%。
民間司法改革基金會副執行長呂政諺認為公播可提高法院審理的可近性。(饒辰書 攝)
民間司法改革基金會副執行長呂政諺評估「人民對司法的不信任有時候來自於不瞭解」,而即便法庭審理早已開放民眾旁聽,但因為「可近性」不高、一般人實際上很難在上班時間跑到特定縣市的法院參與;於是他主張公播是讓民眾瞭解法院實務運作及論辯過程的好機會,長遠來看能發揮法治教育的功能、提升司法信任度。
他以國民法官為例說明:『(原音)參與過國民法官審判的這些民眾(國民法官),他們對於司法的信任度都有大幅提升,原因就是他們在參與的過程中理解跟看到了台灣的司法是怎麼運作的。』
另以網路常流傳美國法官法蘭克·卡普里奧(Frank Caprio)的審理片段為例,該法官的判決因為深具同理心、幽默和慈悲感,吸引眾多網友關注並備受感動。前法官錢建榮就指出,他審理的雖然都只是小案子,但是這些溫馨畫面釋出後,實則有助提升外界對司法的信任,因此他也表示法庭公播對促進民眾認識司法運作、進而提升信任形象有所幫助。
網路常流傳著美國法官法蘭克·卡普里奧的溫馨審理片段。(擷取自YouTube)
錢建榮進一步解釋,公播回應的不一定是「特定個案」的信任,也就是透過公播爭取民眾對該案審理的微觀信任,何況某些重大案件「未必適合播送」;相對的,他認為藉由公播其他較不具爭議、但同樣眾所矚目的小案件,即有機會一點一滴地從鉅觀層次累積社會的司法信任感。
眼見為憑就會信賴?
不過楊貴智則有不同解讀,深究社會不信任司法的根本原因,他認為關鍵在於民眾缺乏足夠知識背景理解司法的運作;如同不懂籃球規則的人,就算看了很多場比賽仍然無法學會其中精髓。他說:『(原音)大家最常看的還不就是那幾個短影片,一些暖心法官做的一些暖心判決,可是有人去分享那些法官說明法律理論的部分嗎?也沒有啊,那這樣子法庭直播既沒有更透明,也沒有什麼法學教育的意義在。』
楊貴智認為,要提升民眾的法學素養與知識需要有系統的配套規劃,讓專業知識得以真正被大眾吸收,否則看不懂門道的人就只能一直看皮毛,在這個情況下,貿然公播非但無法增加民眾信任感,甚至恐有反效果。他說:『(原音)就像是如果這個夫妻關係已經是裂痕了,然後這時候你越去監督,你看到什麼東西都覺得他要出軌。在這些東西(基礎知識)都不知道的情況下面你就播給大家看,他們看了就只會加深他們內心既有的成見,這是我覺得最大的麻煩。』
公播影像經後製剪輯,額外加上特效、字卡及系列標題。(擷取自柯文哲YouTube)
前法官:公播能促法官重視辯論、精進判決書
除此之外,錢建榮還提到「公播能讓判決書的品質變好」的觀點。他對現行判決書無法反映訴訟進行過程的辯論內容相當不滿,他說:『(原音)沒有言詞辯論的判決書跟有經過言詞辯論的判決書它長得都一樣,你完全看不出這個判決原來有言詞辯論。一模一樣的壞處是什麼?它言詞辯論的兩造說法沒有呈現、變成都是法官單一的觀點,去寫說我認為這個案子有罪、無罪的理由,可是檢察官說了什麼、被告說了什麼完全沒有寫在判決書裡面。』
錢建榮預估,當民眾對照法庭公播影片,發現言詞辯論內容沒有出現在判決書時,隨之萌生的質疑將對法官造成警惕、壓力跟督促,「反而會讓判決書的品質會更好」。於是他判斷法庭公播將促使法官一改過往不重視言詞辯論等「法庭活動」的問題,讓審理過程中各造說法及判決理由更好地供外界檢視。
前法官錢建榮認為公播能促使法官更重視言詞辯論並反映在判決書撰寫上。(饒辰書 攝)
錢建榮強調,法庭公播政策上路後可能會有一段陣痛期,例如民眾可能會從公播片段抓到法官不小心打瞌睡、交頭接耳看起來沒有認真聽等等狀況,乍看之下短期內有損司法信任度,但他相信這種問責力道能讓法官更督促自己,「長期來講對司法的貢獻絕對是好的」。
司法信任的破口恐不在法院
關於司法信任的問題,呂政諺也提醒問題不一定發生在法院,「以柯文哲案為例,傷害最大的是前階段的偵查大公開的問題」。也就是說,外界實則是對「檢察體系」不信任,而非對「法院體系」不信任;然而當普遍民眾不太會區分兩者差異時,對檢察體系的不信任便會延伸到法庭上,進而對法官最終的審判結果提出質疑。
總而言之,法庭公播究竟能否有效回應台灣社會對司法的不信任,目前各界看法不一、未有明確定論,同時也有待針對不信任來源抽絲剝繭、對症下藥。不過可以確定的是,增進民眾對司法運作的瞭解實是提升信任感的一大關鍵途徑。
隨著法庭公播正式走向制度化,民眾有了現場旁聽與判決書之外新的參與台灣司法的方式,但要如何透過更公開透明的審理過程讓判決結果更公平、更值得信任,而不是在一則則短影音剪輯下徒增對司法審判的誤解,這恐怕不只是簡單地將法庭審理過程對外公播即可,同時還應規劃其他配套措施,才能達成法學教育的初衷。
延伸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