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聿文專欄：習近平會交棒給彭麗媛或習明澤嗎？

有關習近平八月將下台的謠言還在傳播。上周我去了一趟台灣，跟新老朋友見了一面，期間問的最多的一個問題，就是中南海的權力狀況，習近平是否真的有危機。我上期專欄，以及我在德國之聲的文章，專門就此做了分析，用一句民間的粗話來說，都是扯蛋的事。我現在還維持這個判斷。

不過，我這篇專欄不打算對習的權力現狀為公眾再作辨析，說真的，這是一個挺累人的活，你認真嚴整的分析，但對信謠者來說，他還是信那些沒有根據或者經不起檢驗的謠言。我想由此引申另一個話題，即，既然習現在看不到權力危機，他也沒有選定接班人，那麼，他是否會把權力交給自己的女兒或者夫人。

這個問題近年來不時有人提起，此次在台灣，也有朋友問到。就是前不久關於習的謠言，似乎也與此有關。不少造謠者就是由習在6月攜女兒招待來訪的白俄總統的家庭晚宴，看出習有權力危機，稱習這是在向白俄總統托孤，或者習已經靠邊站了，所以只能在家裡設晚宴招待來訪外賓。雖然很多人認定習的權力狀況出了問題，但也有人做了不同解讀，比如一個日本朋友就問我，習明澤出席晚宴是否意味著有黨內政治上的意圖，她會不會擔任黨職？

儘管在我看來，此類發問依然有過度解讀之嫌，然而考慮習遲遲不立儲君，習公主又罕見露面，有此疑慮也很正常。我當時回應友人，習是不是要把權力交給自己的女兒，我不知道（我認為大概率不會），但習明澤一兩年內擔任黨職不太可能，至於在習的下一任期，則不太好講。

我之所以這麼講，是因為社會上很多人認為，習要任何一個親信接班都不放心，最好是把權力交給自家人，而自家人只有三個選擇，要麼是彭麗媛，要麼是習明澤，要麼是習明澤的老公。我自己覺得這三種可能性都很少，即便習明澤在中共21大正式亮相，也不意味著習要把接班棒交到她手上。

先看彭麗媛接班的可能性。理論上講，在習獨攬大權的狀態下，不排除這三人有可能接班。然而，考察中國歷史和中共黨史，在男女從政的問題上，中國本質上還是個男權社會，中國幾千年的歷史，只出了一個武則天做皇帝，死後還是把皇權交還給李唐，慈善太后最多只能做到垂簾聽政。時至今日，雖然女人也可以從政做官，算是破除了過去的戒律，然而，能夠做到政治局委員、副總理就到頂了，中共尚未出現女常委。

毛澤東倒是一度想安排江青在他死後做黨主席，可惜毛一死她就被抓了。宋慶齡曾做到國家副主席，按現在的排名，是在常委之後，高於政治局委員，但這只是禮儀性的安排，並未有實質性的權力，更重要的是，宋太特殊，即使在中共的官僚體制裡，都沒有可複製性，何況，她也不是中共領導人的夫人。

毛澤東倒是一度想安排江青在他死後做黨主席，可惜毛一死她就被抓了。（維基百科）

女性之所以不能坐上中國的最高權位，或者掌握中國的實際最高權力，是為了防範後宮干政，這個傳統被中共繼承了下來。在權力世界，中共絕對是個男權社會，男人說了算。因此對領導人的夫人，總體來說，約束還是很嚴的，只有少數時期，如文革前劉少奇的妻子王光美，文革期間江青和林彪的妻子葉群都很活躍，在政治舞台頻頻亮相，風頭之健蓋過黨內很多高官。但文革結束後，中共接受教訓，領導人夫人一般隱居幕後，公開擔任黨職的，幾乎沒有。即便習的權利如此之大，似乎也不敢破此慣例，讓其夫人擔任黨內一官半職，彭也只能在幕後發揮她對中國政治的影響力。故從這個角度看，習之後，彭出任國家最高領導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習明澤是否可以接過父親的權柄？中共對領導人的子女，雖然在政治上沒有對夫人的要求嚴，允許子女從政，登上高位，而且在一段時期，一些紅二代官員也確實比較張揚高調，可總的來說，這個群體，還是有意識地保持低調。這種情況在習時期進一步嚴格，外界很少知悉中共政治局成員特別是常委子女的情況，至於習的女兒，更是所知甚少。這也是外界對關於習明澤的一鱗半爪的資訊，都非常重視的原因。也許她被安排了某個職務，也許只是被作為習的非正式顧問，總之，不知道。但顯然，習不太可能讓她離開政治領域，從事其他行業，否則，要做到讓外界完全不知情，是不容易的。

毛曾有意把他的大兒子毛岸英栽培成中共領導人，接他的班，如果不是死於朝鮮戰場，也許中國現在處於毛岸英的統治下。習或許也想把習明澤作為未來領導人來培養，但如果他真有此念頭，就必須面對黨內傳統的強大慣性的反對，因為這樣就把黨天下變成了家天下，而且是把黨的命運交到了一個女人手上。我不知道習能否扛過黨內的反對力量，畢竟他沒有毛那樣的權威（毛岸英死得早，還沒有來得及做接班人，所以毛對他的培養在黨內不存在反對聲音，如果毛岸英沒死，毛將他作為接班人是不是會遇到反對，以及反對的力量有多大，現在只能猜想）。但在中共21大，如果習明澤正式卸掉那層神秘面紗，出任黨內某個職務，公開走向政治前台，這個可能性是完全不排除的。

至於習的女婿接班的可能性，雖然外界一度也有這個傳言，不過在我看來，與其把權力讓給女婿，不如讓給女兒。因為中共雖然是男權政黨，似乎女婿接班不會遇到黨內阻力——僅就性別這一點而言——但女婿接班同樣會被反對者看作家天下，而就習來說，女婿畢竟隔了一層，在關鍵時候還是會出賣家族利益，肯定不如女兒可靠。所以既然都會被黨內反對，為什麼不排除干擾，把權力交到女兒手上？

總之，習太不可能把權力交給自己的家人，究其根源，會被認為這是拿黨的權力，作為私權相授，縱使習一時權勢熏天，但在黨內也會被認作極大的政治不正確，而不可能被大多數人接受。習權力的來源，即其合法性，是用權力來辦公事，至少黨的宣傳是這樣來說服人民的。最後卻由自己的夫人或女兒繼承最高權力，這明顯背離了權力的合法性，把黨權變成了私權，勢必會遭到黨內多數的反對，即使習的親信，亦不可能為他辯護，因為這顯然也違背了他們的利益。

※作者為獨立學者／中國戰略分析智庫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