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瑞雄專欄】AI治理對話落幕　共識與分歧並存

日內瓦剛剛落幕的兩場盛會，為全球AI治理寫下歷史性的一頁。七月六日至七日登場的首屆聯合國全球AI治理對話，是聯合國大會授權下首次由一百九十三個會員國共同參與的AI論壇，緊接著七日至十日的AI for Good全球峰會，吸引超過一萬二千名來自一百七十國的與會者，創下歷屆新高。表面上熱鬧非凡，實則暴露出國際社會面對AI浪潮時，共識薄弱而裂痕深刻的窘境。

科學警訊震撼全場

這場對話最具份量的時刻，並非開幕式的排場，而是獨立國際AI科學小組在正式全會上發出的警告。這個由四十位成員組成的小組明確指出，科學界目前無法保證日益強大的AI系統不會造成災難性傷害。小組共同主席，圖靈獎得主Bengio向各國政府直言，AI能力正在多個領域接近或超越人類，發展速度未見趨緩跡象。這樣的措辭出自嚴謹的科學社群，份量不容小覷，也讓各國政府第一次在正式外交場合，共同面對這項尚無解方的風險。

聯合國秘書長古特瑞斯的呼籲同樣值得重視。他要求各國就AI安全測試、風險評估與責任歸屬建立共通標準，並特別提出兒童安全承諾，聚焦深偽技術對兒童與婦女造成的傷害。大會主席直指，據報有九成九的深偽內容具性化性質，其中九成六以女性與女童為對象。這項數據冰冷卻真實，說明AI濫用的重災區，往往落在社會中最缺乏話語權的族群身上。

有共識無約束力

然而必須看清的是，這場對話最終僅產出共同主席摘要，不具任何約束力。這種軟性成果並非偶然，而是反映出當前國際政治現實下，各國對AI治理的深層分歧難以化解。就在對話開幕前夕，美國政府發布的AI行政命令採取自願框架，明確表明不設強制性政府許可或事前審查要求。握有最強大AI技術與最多算力資源的國家，選擇在多邊治理架構之外自行其是，這使得日內瓦的努力從一開始就少了關鍵拼圖。

國際治理向來難逃「有力者不受拘束，無力者徒呼負負」的結構性難題，AI治理不會是例外。當技術發展速度遠遠超越傳統立法與國際協商的節奏，聯合國希望透過對話凝聚全球規範的用意值得肯定，但若最具影響力的行為者始終遊走於框架之外，這種治理模式終究只能停留在道德呼籲的層次。

產業盛會的另一面

與治理對話同期舉行的AI for Good全球峰會，則呈現截然不同的氣氛。展場中人形機器人、自駕車、腦機介面等前沿科技輪番登場，仿製名人面容切換表情的機器人成為話題焦點，日內瓦本地團隊開發的機器人與中國企業推出的導盲機器狗同台展示，儼然一場科技嘉年華。這樣的對比耐人尋味，一邊是科學家對災難性風險的嚴肅警告，一邊是產業界對AI應用潛力的熱烈展現，兩種敘事在同一座城市同時上演，恰恰說明了AI議題的複雜性,既是機會也是風險，難以用單一框架概括。

台灣雖非聯合國會員國，無法直接參與這類多邊治理對話，但作為全球半導體與AI供應鏈的關鍵一環，實不應置身事外。從晶片製造到終端應用，台灣在AI產業鏈中扮演不可或缺的角色，理應主動掌握國際治理規範的發展方向，提前布局相關標準與法規,避免日後在國際規則制定時淪為被動接受者。

下一步在紐約

第二場全球AI治理對話預計於明年五月在紐約舉行，屆時各國能否從摘要式的軟性共識,邁向具體可執行的規範,將是檢驗這場國際努力成敗的關鍵指標。AI技術的發展不會停下腳步等待國際社會達成共識，唯有加快腳步將對話轉化為行動,才能讓「機器可以提供資訊，但人類必須做出決定」這句呼籲，真正落實於現實世界，而非僅止於會議廳裡的華麗辭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