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一直喊缺人缺錢，但9成都有盈餘？專家提3疑點：財報公開不能只剩排行榜
健保署公布最新醫院財報，高達9成醫院有盈餘，為什麼第一線醫護與大眾卻毫無喜色？專家認為，年年照本宣科的賺錢排行榜，早已淪為不及格的「年度樣板戲」！看似透明的財報，不僅無法回答「賺錢醫院有沒有幫員工調薪」，對民眾最痛的「自費市場大膨脹」裝聾作啞，連公立醫院間的財報會計格式都各行其是。本文獨家拆解醫院財報的3大疑點，呼籲政府立刻做好2件事，才能真正撕開虛假透明、落實社會問責！
健保署公布240家醫療院所（235家醫院、3家診所、2家醫事檢驗所）2024年的財報，9成醫院有盈餘，照慣例彙整的整體結餘排行榜、醫務本業結餘排行榜，榜上也都是熟面孔。
長期關注醫療生態的學者專家、民間團體、醫師團體都不滿意，提出3大疑點。台灣醫療改革基金會更直言，健保署棄守「政策解讀」職責，把自己矮化為天文數字的「公布欄」，無法回答民眾與醫護最需要知道的事。
疑點1：財報公開多年，醫病最關心的問題卻仍無解
「大家已經對財報公布麻木了，希望看到財報公開時探討的問題，每年都看不到。」台北市醫師職業工會理事長陳亮甫舉例說，員工薪資與醫院收入之間的關係是什麼？賺錢的醫院有相對應幅度的調薪嗎？政府補貼又帶來什麼影響？拿到補貼後，企業會不會反而減少將盈餘分給員工？
還有，醫院是不是愈來愈依賴自費收入？如果是，哪些是因為給付跟不上民眾需求或科技發展？哪些又是因為供給誘發需求？就是有些服務其實不太需要，醫院卻一直推薦人去做？陳亮甫觀察，這些重要問題在每年財報分析中付之闕如，每年只見最表淺的數字，導向萬年不變的結論，不僅邏輯不通，也沒有引導政策效果，只是虛假的透明。
台灣醫療改革基金會執行長林雅惠也說，近年自費醫療重大爭議頻傳，是自費市場正快速擴張的警訊，自費收入是財報理應揭露的重要資訊之一，但相關資料卻格式混亂、零散不全。衛福部應更積極掌握自費醫療的數據、監控自費市場動向，才能在亂象橫生之前，及早修訂管理法規；掌握自費市場價格，也能為長期被詬病過低的健保支付調整，建立實證基礎。
疑點2：醫院排名未分類，基本分析不足
2024年醫院賺錢榜，依然是所有層級醫院的排名。各層級都有更多醫院入不敷出，又以區域醫院從8家變18家最多，箇中原因值得探究，健保署僅提到可能是部分新設或擴建的院所，還處於投入多於回收的時期，沒有更多分析。2024年健保總額有40億專款用於護理夜班津貼，健保署也無法解釋這對醫院人事費用有何影響。
「混在一起排名無法解讀，要分區、分層級、分規模、分公私別，分類是分析事情的根本。」前中央健保局總經理張鴻仁表示，合格的公布方式，至少要讓社會大眾掌握一家醫院1年的服務量多少、健保佔多少、自費佔多少、盈餘多少，他直言「這都是基本資訊，現在這個報告就是不及格。」
林雅惠也說，健保署應主動解讀健保費用在不同地區、層級、公私立等醫療院所間的流向，釐清是否存在「勞逸不均」現象。此外，也要具體解讀健保特約機構的品質表現、獲益或虧損原因，如果部分院所的醫療本業或非本業收入顯著高於或低於同儕平均，應分析原因，提供其他院所借鏡或改善障礙。
疑點3：格式、計算準則不一致，醫院財報難比較
雖然醫界和民眾都對於財報的解讀，有更多的期待，但看在熟悉健保體制與醫院實務的公衛學者眼裡，台灣醫院的財務報表，可說是問題重重。
一位不願具名的公衛所教授表示，要解讀台灣醫院財報，最大的問題就是醫院間的可比較性太差，因為各家不僅格式不一，會計歸類及計算準則也常有很大的出入，連醫療收入與非醫療收入，都沒有真的分清楚。
「非醫療收入並不是你想像的那麼乾淨，有些其實是前一年的醫療收入。」該名教授解釋說， 財報結算與健保點值結算的時間有落差，製作財報的當下，醫院還不知道實際健保醫療收入有多少，只能列預估值。如果實際獲得的金額大於預估，多出來的錢會歸入下一年的財報。根據教育部公立大學附設醫院會計法則，健保結算後的折讓應列入隔年的非醫療收入，所以會看到公立大學附設醫院有很高的非醫務結餘。
公衛所教授直言，這是醫院多藏一點錢的做法，也是面對健保財務不確定性的不得已。畢竟相較於私立醫院只要董事會同意就能提錢出來發獎金，公立醫院要有盈餘才能發放，而且帳目都要符合政府規則，如果不這麼做，有可能會發不出獎金。但這麼一來，醫院財報數據就失真了，醫療收入與非醫療收入的分野也模糊了。
健保署下一步該做什麼？專家建議先做2件事
該名公衛所教授呼籲健保署，別再繼續帶著媒體追逐這種排名資訊，因為只是噱頭，無法探討任何結構問題。加上醫療產業文化又非常避諱談論盈利相關話題，健保署解讀者的角色更形重要，真正該趕快做的是2件事。
1. 長期追蹤並分析個別醫院的財報趨勢
雖然院間的財報可比性很差，但同一醫院的會計規則不會常常改變，觀察同一家醫院在不同年度的長期變化趨勢，可以了解醫院經營收支、盈餘分配、自費發展、人員待遇等不同面向的變遷與互動，進而引導出有意義的政策方向。
2. 先統一公立醫療院所的財報格式
公衛所教授指出，公立醫療院所佔健保總支出的3成，現在卻連公立醫院的財報格式及會計準則都沒統一，因隸屬單位的不同（國防部、退輔會、教育部、衛福部、地方政府）而各行其是。
他強調，政府部門現在最該跨出的一步，是先為公立醫院訂出一致的會計準則和財報規格。提升公立醫院間財報的可比性，才能落實財報公開的初衷：強化民眾監督參與、社會問責。
（本文諮詢專家：台北市醫師職業工會理事長陳亮甫、台灣醫療改革基金會執行長林雅惠、前中央健保局總經理張鴻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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