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令中國大外宣說真話—從高志凱的「正面交鋒」說起
如果大家還未看近日中國大外宣高志凱在英國半島電視節目《正面交鋒》（Head to Head）的訪問，請務必花時間看一遍，看完後你會發現對付中共戰狼最好的方法是迫他們公開說真話。訪問中，主持邁赫迪•哈桑（Mehdi Raza Hasan）圍繞台灣主權、新彊集中營、習近平獨裁等議題發問，全程不帶一字髒話卻令高氏洋相盡出，被迫得「鬼拍後尾枕」說了不少「真心話」，例如台灣前途由不得台灣人決定，誰敢說習近平壞話會迅速被處置。以下來看看怎樣的訪問技巧，能令滿口黨八股的中共政治公關破防。
議題設置 步步進迫
不論是政治學或傳播學都經常用到「議題設置」（Agenda Setting）。從一開始，節目主持哈桑的議題設置十分明確，便是揭露中國的獨裁與野心，在這個框架下，主持人以充足資料搜集為主攻，輔以受中共迫害的流亡人士、人權專家當場質問，可以說高志凱從踏入攝影棚一刻起已墜入哈桑的設置當中。
節目起首由中國軍費龐大切入，進而討論台灣主權問題。哈桑問高志凱，中國是否準備入侵台灣﹖高重申世上只有一個中國，然後帶到1949年至今尚未結束的內戰，並指中國大陸自80年代起就不想再以戰爭來解決統一問題。哈桑指出，中國國防部長明言誰膽敢搞台獨，誰就會粉身碎骨，難道這是愛好和平的人會說的話﹖「台灣只有12%的人想和中國統一。在台灣，沒有比統一論述更不受歡迎了。」高回答：「一個中國政策並不取決於台灣人民。」
接著哈桑引述高志凱接受法國《世界報》（Le Monde）訪問時稱，一旦奪回台灣，將會對每個人進行身份確認，必須承諾效忠中國，不從者會被驅逐。高志凱先提到1945年日本二戰戰敗不單向美國無條件投降，受降的還包括中國，而很多日本人在二戰後留在台灣，他指「那些死硬的台獨分子包括許多日裔台灣人」，統一後承諾支持一個中國政策的人，才是本地公民。然後，他以英國人必須支持君主制作類比，誰知哈桑一秒反擊：「我是英國人，我不支持君主制，我也不喜歡查爾斯國王。」以英國為例是他主動提出，被當場打臉後高又轉口說，每個國家情況不同，現在是說中國。
從上述短兵相接，高志凱嘗試跳出議題設置反客為主，但卻犯了兩大失誤：偷換概念、引喻失義；錯誤類比、自挖墳墓。他特意提到日本向中國投降，欲偷換概念印證中國對台灣主權的正當性，但日本投降降書第二點列明：「在中華民國（東三省除外）台灣與越南北緯十六度以北地區內之日本全部陸海空軍與輔助部隊應向蔣委員長投降。」人家是向蔣委員長投降，不是毛主席﹗
再來高氏圖以血統論與民族主義掛帥，把日裔台灣人打為台獨，再以英國人要支持君主制作理據，比喻不倫，曝露其狹隘的種族主義思想。原本出席節目是宣傳中國追求和平文明的形象，現在畫虎不成反類犬，慘被哈桑調侃：「你（高志凱）非常直率地無視他們（台灣人）的觀點、自由與尊嚴，你說你不在乎他們怎麼想。」
刨根問底 拒遊花園
節目另一焦點是新疆人權問題。哈桑直截了當問高志凱對於至少50萬新疆維吾爾族人被中國政府關押在集中營有何感受﹖高回避問題並質疑消息來源，哈桑把手上資料一翻，說資料來自新疆高級人民檢察院公布數據，2017年該區有540826人被定罪，另有數字出於聯合國與國際特赦組織調查。高聽後明顯臉色一沉，然後不斷說是假消息，沒公信力，自言經常到新疆旅遊，知道當地人生活得幸福快樂，哈桑忍不住插話，叫他不要再兜圈，直接回應有多少維族人被囚。此時，高再次轉移話題說可陪對方到新疆看看，哈桑反問可否讓他在沒中國官員監視下，自由進入新疆與當地人接觸交流﹖高面露難色，說這不是他能決定，但樂意代為請示，惹來哄堂大笑。
隨後一位國際人權律師發言指她的維吾爾族兄弟已失蹤8年，一直未進行審判，直至上月父母才首次見到他一面，批評中國的法治是個笑話。高回應說：「我希望你告訴你的兄弟，做個對一個中國政策堅定的支持者。」哈桑質疑她8年來無法接觸兄弟，如何跟他說﹖高竟再次公開承諾，可打電話幫她了解情況。
高志凱雖然努力維持輕鬆語氣東拉西扯，但無論他說甚麼哈桑依舊重複：「有多少（新疆維吾爾族）人被關押﹖」高不斷蹙眉，像強壓不耐與焦燥，失言的頻率亦開始增加，例如他無法否認新疆有維族人被關押，原以為公開邀哈桑訪問新疆，擺出一款事無不可對人言的態度便能轉移視線，卻被對方打蛇隨棍上要求自由採訪，高猶豫了，正因他的猶豫坐實新疆被嚴密監控、與外界隔絕的情況。更甚者，現場嘉賓追問兄弟失蹤8年的法理何在時，他竟然公開表示可致電聯絡了解。這意味甚麼﹖他一通電話便能找到失蹤8年的人，不管是否信口雌黃，此舉等同公開展示中共靠關係的官場文化，人治當道，法律純屬擺設。
誘捕收網 一氣呵成
節目後半部就中國言論自由與習近平是否獨裁者展開激辯。哈桑一來便問，你能說習近平壞話嗎﹖習近平準備當一輩子國家主席做最高獨裁者嗎﹖高志凱早有準備，馬上長篇大論中國不是專制國度，習近平不是獨裁者，中國共產黨有1億黨員，黨組織有完善架構，中國是集體領導，沒有一個人能獨裁統治14億人的國家，而民主意味著現代化，過去45年深刻改革成就斐然，正是中國非獨裁的鐵證。高的回答完全跌入哈桑的誘捕器中，在他吹噓完中共的架構如何龐大有組織後，哈桑問：「你知道上次（國家主席）選舉習近平得票多少﹖」高說，得票是100％；哈桑再問：「你知道2013年（國家主席）候選人名單上有多少個名字﹖」高說，據我所知只得一個。哈桑挖苦：「這就是獨裁呀﹗」
高志凱反問英王繼位又有多少票﹖又說不想像英國8年換6個首相。大家看到他的反駁有多矛盾嗎﹖將習近平選國家主席與國王繼位類比，他是潛意識把習當皇帝嗎﹖再來，英國是君主立憲制，王室只是虛位元首，國家事務由首相帶領內閣主理，首相更替是民主選舉的特色，難道他是以此對比出習近平全票當選的不民主與獨裁嗎﹖
此時的高志凱已陣腳大亂，如哈桑問他敢說習近平是騙子嗎﹖高竟直言：「那你在中國會很快被處置掉，你不能這樣說。」哈桑哂笑，這是全晚最誠實的話。被問到前中國外交部長秦剛自2023年6月以後就消失在公眾視野，高志凱忽然大爆秦是因貪腐下馬，哈桑反問中國一開始宣稱是健康因素，現在又說是腐敗問題，到底秦剛人在哪？高繼續語出驚人：「在中國某個地方，你永遠不會再見到他。」原本與他針鋒相對的哈桑亦忍不住提醒要小心說話，再亂說下去沒準下一個消失的是他。
高志凱何許人也﹖他曾是中共已故領導人鄧小平的翻譯，現為「中國與全球化智庫」副主席，作為中共大外宣經常在國際媒體為習近平塗脂抹粉。出席政論節目理應遊刃有餘，但今次表現進退失據，連番失言，大陸網民譏諷他是「高級黑」，其實他是敗在定位錯誤，指鹿為馬至少鹿與馬有幾分相似，現在他要把獨裁專制指成民主自由，對任何人來說都太難了。若有下次，可以考慮直接承認中國就是獨裁，並歌頌獨裁的好處，這樣至少比拉別人的裙子蓋自己的臭腳來得體面。
作者》余知宜 在香港從事傳媒工作二十多年，走訪社會各界，目前在台，不忘記者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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