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永添專欄：無人載具發展不斷創新 台灣必須急起直追
紀永添／軍事研究者
無庸置疑，無人載具已經成為今日戰場上的新寵兒，各國除了積極研發各種無人載具，大量配發給部隊使用，也在不斷探索無人載具的全新應用方式。比如無人機就從單純的空中偵察與對地火力支援，朝向忠誠僚機的方向發展，希望無人機能協助傳統的載人戰機，在空對空作戰中取得優勢。如土耳其所研發的紅蘋果無人機（Kizilelma），就在F-16戰機指揮下，成功發射空對空飛彈擊落靶機。而澳洲皇家空軍與波音公司所合作發展的MQ-28鬼蝠（Ghost Bat）無人機，也在一場空戰測試中，由F/A-18F戰機與E-7A空中預警機引導，發射了AIM-120飛彈擊落靶機。這代表無人載具的用途將會越來越多元化，不再侷限於過去已知的使用方式，甚至還會配備人工智慧。當台灣也在全力發展無人載具時，應該進一步分析國際上的最新發展情況，以做為參考。
無人潛艇讓烏克蘭的攻擊範圍大幅延伸
如烏克蘭近期的發展就很值得台灣學習，因為在俄烏戰爭中，烏軍能抵抗俄羅斯入侵，巧妙使用無人載具進行反擊，是很重要的關鍵。除了首度創下以自殺無人艇擊毀敵方軍艦的記錄，還曾利用貨櫃車夾帶小型無人機，長途運輸到俄羅斯內陸的空軍基地附近，再發動偷襲，一舉擊毀多架俄軍戰機與戰略轟炸機。而最新的戰績，則是利用無人潛艇，在水下偷偷橫越黑海，抵達俄羅斯南方的港口新羅西斯克（Novorossiysk），襲擊停泊在港內的一艘基洛級柴電潛艦。過去俄羅斯黑海艦隊的艦艇，大多停放在克里米亞半島的塞凡堡海軍基地（Sevastopol），這也是黑海艦隊的總部，但多次遭烏克蘭的無人機與無人艇攻擊，被迫撤到黑海東岸的新羅西斯克。然而無人潛艇讓烏克蘭的攻擊範圍大幅延伸，黑海艦隊即使已經轉移到俄羅斯本土的港口，仍然被攻擊。
此外烏克蘭也研發出一款可垂直起降的小型毒刺無人機（Sting），專門用來攔截俄羅斯的無人機。毒刺無人機的特點是造價很便宜，一架只要2500美元，又生產快速，這幾個月以來，已成功攔截數百架俄羅斯的自殺攻擊無人機。即使毒刺無人機為了增加攔截率，通常採用多架攔截一架俄羅斯無人機的方式，但仍比昂貴的防空飛彈要便宜許多。從這兩個例子可以看到烏軍積極利用無人載具，來彌補烏克蘭缺乏長程打擊能力與防空網薄弱的問題，這能給國軍一些啟示。因為中國的國土廣大，台灣很難威脅中國在北方的港口與內陸的基地，中國也在全力發展無人機，甚至還改裝老舊的殲-6戰機，打算用來消耗台灣的防空飛彈。然而台灣目前並沒有發展無人潛艇的計畫，也缺乏攔截無人機的低成本方式，還在大量投資昂貴的防空飛彈，形成不利的情勢。
而除了正在戰爭中的烏克蘭，在無人載具領域著力最深的美國，也在近期進行了不少實驗。其中最值得注意的是美軍中央指揮部，以一艘獨立級濱海戰鬥艦為測試平台，成功發射了一架無人機。特別值得注意的是這架無人機的外型，非常類似伊朗研發的無人機。美國稱之為低成本無人戰鬥系統（LUCAS），也不諱言就是參考伊朗的見證者無人機（Shahed-136），經美國廠商優化以後，用來延伸水面艦艇的監偵與打擊能力。由於LUCAS無人機特別強調低成本的優勢，可以大量配備在水面艦艇上，做為反艦或攻陸使用。而台灣近期也有類似的測試，海軍陸戰隊使用M96突擊艇，發射國造的勁蜂一型無人機，讓海軍陸戰隊的突擊艇擁有空中偵察與攻擊能力。甚至中科院所研發的快奇無人艇，也曾經嘗試配備勁蜂一型無人機，並成功對目標進行自殺攻擊。
無人機已經不再被視為一種單一的武器系統
除了由水面艦艇發射無人機，美國的通用動力陸地系統公司（GDLS），還在近日進行了一項很有意思的實驗，將彈簧刀系列無人機（Switchblade）安裝在最新改良的M1A2 SEPv3主力戰車上。在這次的測試中，彈簧刀無人機的發射筒被固定在砲塔上，在發射以後，先進行空中搜索，並將資訊傳回M1A2 SEPv3，最後再以自殺攻擊的方式擊毀目標。現役的彈簧刀無人機分為兩款，彈簧刀300的飛行距離為10公里，可以滯空15分鐘，而彈簧刀600能攜帶更重的彈頭，飛行距離超過40公里，滯空達40分鐘。這讓主力戰車的視野可以越過山脈、樹林、房屋等障礙物，提前發現遠方的敵人，搶先一步發動攻擊，在戰場上取得極大的戰術優勢。而之前中國閱兵時曝光的新型100式主力戰車，也已配備了無人機，可能還有一名專門的操作員，能夠協同作戰。
從這些發展可以發現，無人機已經不再被視為一種單一的武器系統，而被用來與空中戰機、水面艦艇、地面戰車結合，並發展出全新的戰術。甚至整合到防空系統中，來反制無人機的襲擊，而且還取得了不錯的成果。這給台灣的啟示，是未來在研發或採購新型武器時，都應該考量如何與無人載具進行配合，甚至以無人載具為核心，發展全新的作戰系統。比如興建中的輕型巡防艦，就可預留安裝勁蜂系列無人機的空間，正在規劃的主力飛彈巡防艦，更應該把發射無人機，甚至是施放無人艇與無人潛艇的能力，都放入設計之中。還在發展的M60A3 TTS主力戰車升級案，既然都已重新設計砲塔，當然要考慮在砲塔上發射自殺攻擊無人機的能力。仍在爭取軍方訂單的雲豹輪型戰車，如果能整合無人機，強化空中偵搜與長程火力，說不定更能得到陸軍青睞。
中國也是近年來積極投入無人載具研發的國家，在之前已展出多款無人機，甚至衛星還拍到不少仍列為機密，沒對外公開的無人機與無人艇。如最近流出的一組照片顯示，中國很可能正在發展一款大型的半潛艇，雖然從船體尺寸來看，足以容納操作人員，但從外型設計來推測，內部空間應該只是供測試或維修人員短暫使用，主要仍是以遙控或半主動操作為主的無人半潛艇。這艘半潛艇可能配備垂直飛彈發射器或是魚雷系統，能利用半潛的方式悄悄移動，航行到定點後在海中埋伏，當接獲指令或偵測到目標時，才發射飛彈或魚雷進行攻擊。採用半潛艇的設計有造價便宜，易於操控的優點，雖然目前無法得知，中國會不會大量生產這款半潛艇，但這個新穎的嘗試，說明中國在發展無人載具方面，擁有自己的獨特思維，因此推出許多特殊設計的產品。
這最好的例子，就是近期試飛成功的九天無人機。這款運輸型無人機的尺寸非常巨大，翼展約25公尺，機身長度超過16公尺，有效酬載達6公噸。除了機翼下方有8個掛載點，可以配備空對地飛彈或偵蒐設備，最重要的是機身內部有一個大型的任務酬載艙。從中國釋出的示意圖來研判，這個任務酬載艙能攜帶上百架的小型無人機，這些小型無人機可能具備不同的功能，如擁有偵蒐能力，或是進行自殺攻擊。這代表九天無人機能夠攜帶大量的小型無人機，在飛入戰區上空後釋放，讓這些小型無人機執行各種任務，宛如是飛在空中的航空母艦。雖然歐美國家也曾實驗過，以戰機施放微型無人機，進行蜂群攻擊的可能性，但未曾有過專為攜帶小型無人機的大型運輸載具。未來九天無人機若被運用在台海，將對國軍造成極大威脅，不得不思考反制之道。
中國076型兩棲突擊艦能搭載大量的無人機
同樣的思維，也被用在中國的新型兩棲突擊艦上。中國在興建4艘075型兩棲突擊艦以後，發展出新型的076型兩棲突擊艦，首艦四川號已經下水。076型最大的改變之處，在於艦艏處安裝了一具小型電磁彈射器，由於076型的全通式飛行甲板，應該沒有辦法起降艦載機，所以這具小型電磁彈射器，可能是用來彈射無人機。這代表076型兩棲突擊艦實質上就是一艘新型無人機母艦，因為076型的噸位高達4萬噸，不只可以運送士兵與裝甲車，還能搭載大量的無人機。這些無人機能進行空中偵察與對地攻擊，支援登陸作戰，甚至很可能會具備空對空作戰能力，已經算是一種另類的航空母艦。從無人半潛艇、九天無人機到076型兩棲突擊艦，不得不說中國在無人載具的這個領域，非常有創意，也展現出很大的企圖心，相比之下台灣的發展就保守許多。
台灣的無人載具發展目前主要有兩條路線，一是參考歐美的主流發展方向，自行研發，二是對外採購成熟的產品。如台灣自行研發的騰雲與銳鳶無人機，都很明顯可以看出參考國外設計的痕跡，而向美國採購的MQ-9B死神無人機，更是名聞遐邇的熱門產品。這樣的好處是風險比較低，因為這些主流的發展方向與成熟的產品，之所以受到各國的仿效與歡迎，就是經歷過多次的實戰考驗，證明沒有問題。然而台灣有自己的特殊需求，比如台灣距離中國太近，戰時跑道很容易被摧毀，讓無人機難以升空。同時台灣四面環海，無人機需要的是對海偵察與制海能力。只是這種罕見的需求，國際上較少成熟產品，雖然台灣已計畫採購具備垂直起降能力的X-Bat無人機，MQ-9B也具備海洋監控套件，但在制海作戰與其他台灣需要的功能上，發展還是較為不足。
無人載具將成為未來的重要產業，中國在這個領域已投入非常大的心力，培養出獨佔民用市場的大疆無人機，並讓軍用無人機的發展突飛猛進。不過中國的擴張野心讓許多國家產生疑慮，如美國就在禁止聯邦政府採購大疆無人機以後，再進一步全面禁止民間販賣。中國在俄烏戰爭中協助俄羅斯，也讓受俄羅斯威脅的歐洲國家，儘量減少使用中國無人機，波蘭就因此改向台灣採購，這對台灣而言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政府雖然已經成立無人機AI創新應用研發中心，還積極媒合台灣廠商與國際企業合作，國防部也大量採購無人機與無人艇，以培養自己的無人載具產業，但在鼓勵創新方面還是略有不足。若參考烏克蘭、美國與中國最新的發展，台灣還有很多能嘗試的空間。政府應該帶頭引領創新風氣，而不是為了順利結案，選擇最保守的發展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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