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資源回收成就背後的辛酸 老婦嘆:光靠拾荒早餓死
回收前線 拾荒悲歌
四十三年前,歌手蘇芮一首「酒矸倘賣無」唱紅大街小巷;四十三年後,站在最前線的拾荒者卻低吟「資源回收物價格低、收入縮水、回收場消失」的悲歌。
國立聯合大學研發長郭家宏一針見血,台灣目前資源回收率百分之五十七,全球排名居前茅,穿梭在巷弄間的拾荒者是這套循環經濟不可或缺的一環,但若資源回收物品價格大起大落,對弱勢拾荒「個體戶」生存會造成嚴重衝擊和影響。
「酒矸倘賣無」的吆喝聲,曾是許多老一輩難忘的記憶。台灣一九九七年推動「資源回收四合一計畫」,由社區、清潔隊、回收商及回收基金組成回收體系後,騎車穿梭巷弄收舊貨的小型個體商逐漸被清潔隊回收車取代,而長年在資源循環最前線的拾荒者處境卻愈發艱難。
一名八十三歲老婦騎三輪車滿載紙箱、寶特瓶到苗栗縣竹南鎮永豐資源回收站變賣,秤重後熟門熟路地拉車到各分類區卸貨,「這趟賣出十五元,如果光靠賣廢品,早就餓死了」。
除了一般民眾,各行各業習慣在每周例休前清理堆積雜物,每周四、五的永豐回收站總大排長龍;站前的日常,是這套運作卅年的資源回收體系最真實的縮影。相較上一輩,年輕一代丟東西不手軟,省吃儉用補破鍋更是他們沒有的記憶。
七十六歲的游國書接手岳父創立的永豐回收站,近年再傳給兩名兒子繼續經營,三代人已從事資源回收工作六十多年。他說,竹南鎮公所斥資逾千萬元花費六年完成「重修竹南鎮志」,其中一千三百頁的「正文卷」在八年前分送全鎮近三萬家戶,定價五百元被當廢紙賣三元,讓他看得都覺得不捨。
收入微薄 忙一整天僅換得28元
游國書觀察,老一輩拾荒者逐漸凋零,如今上門的客人有不少是街友,他們白天撿拾廢品換零錢,晚上再回到安身的公園角落,生活相當辛苦,因此他固定每年舉辦尾牙宴感謝這些「客戶」,歷經一甲子未曾中斷。
「整理一整天的紙箱、寶特瓶,僅換得廿八元,連一個便當都買不起。」中華民國老人福利關懷協會副秘書長陳怡如表示,近年回收價格確實不好,紙箱每公斤回收價一至二元,拾荒者收入相當微薄。
陳怡如說,許多弱勢長輩無依無靠或因家庭因素必須扛起家計,在缺乏工作技能的情況下,只能選擇就業門檻低的拾荒艱辛度日,但隨著年紀漸長,體力衰退或受傷生病,讓生活陷入困境。她舉例,彰化一名阿嬤因大兒子中風、小兒子吸毒入獄,全家生計靠她拾荒及加工魚鉤維持,後來她年輕時搬運重物造成的腳傷加劇無法繼續拾荒,靠協會持續提供生活物資及急難救助度過難關。
根據五角拌回收平權協會前年公布的調查資料顯示,拾荒者以高齡女性居多,約占七成,投入拾荒工作的原因包括年長缺乏其他工作機會、家庭變故、失業或需要照顧家人,每月收入普遍低於六千元,回收物價格長期走低,拾荒者生存之路依舊艱辛。
回收價起落大 衝擊弱勢拾荒者
協會舉例,一名曾在電子工廠擔任生產線作業員主管的婦人,因為工廠搬遷至中國大陸而失業,當時四十多歲的她需養育三個孩子,輾轉到麵店洗碗,並靠回收補貼家用,但屋漏偏逢連夜雨,丈夫車禍傷了腦部導致智能及語言障礙,婦人擔心丈夫走失,只能帶著丈夫一起拾荒,每月收入約一萬元。
長期研究資源回收體系的國立聯合大學研發長郭家宏表示,台灣目前資源回收率百分之五十七,全球排名居前茅,其中穿梭在巷弄間的拾荒者是這套循環經濟不可或缺的一環,這些拾荒者讓資源回收工作深入清潔隊車輛觸及不到的每個角落,若資源回收物品價格大起大落,對弱勢拾荒「個體戶」生存會造成嚴重衝擊和影響。
個體戶列冊 許多長者仍是黑數
雖然,各縣市環保單位都列冊關懷資收個體戶,提供包括每月補助保證回收金額五千元等關懷,但陳怡如說,政府並無全國拾荒人口的實際統計數字,許多拾荒長者屬於「黑數」,往往是社工訪視開案後才發現,因此有不少補助政策無法有效傳遞給真正需要的拾荒者。
陳怡如指出,有些長者因行動不便,鄰里居民乾脆直接將回收物送到拾荒者家中,也有企業願意提供回收資源,但這些長者受限於體力與交通而難以配合。
從沿街叫賣的「酒矸倘賣無」,到如今列冊管理的關懷專案,這門行業換了名字、換了工具,唯一沒變的是那些彎腰撿拾的身影,依然走進鄉鎮最邊緣的角落揮汗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