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投書:從中西文化的差異看傳統文化的影響
許多人不滿奧運開幕典禮以希臘酒神戴歐尼休斯跟變裝皇后歡樂飲宴、模仿達芬奇名畫《最後的晚餐》的表演,疑似冒犯基督教。這是因為很多人不了解希臘的文學藝術與法國文化所致。
幾千年前的古希臘神話傳說,大部分來自於文學作品,最有名的是荷馬史詩巨作《伊利亞德》、《奧迪賽》及希臘悲劇《伊底伯斯王》,是希臘文化與藝術的起源。希臘神話以人性化的角度形塑諸神,他們像人類一樣有七情六慾、愛恨情仇,彼此勾心鬥角、互相掠奪。其中最有名的是統領諸神的宙斯,他像古時候的皇帝,到處施展強大的神力獵取美女;宙斯的正后希拉只好每天跟蹤他,對那些無辜的美女與小孩施予神力下毒手。
戴歐尼休斯是宙斯的私生子,他出生後希拉ㄧ直追殺他,導致他瘋癲,到處流浪。在流浪的過程中,他教農民釀酒,因此成為酒神;他布施歡樂與慈愛,廣受古希臘農民的愛戴,每年以酒神祭祀來紀念他,並從神秘歡樂的儀式中發展出古希臘悲劇,是古希臘文學重要的源流,由此也顯示了古希臘人民的浪漫歡樂。
宙斯縱慾影響家庭的安定、希拉妒恨報復傷及無辜的故事,像極了人欲橫流、貪婪的人類,由於極富想像力、栩栩如生,希臘神話因而成為西方藝術與文學作品的靈感來源。荷馬的史詩巨作《伊利亞德》就是描述奧林帕斯山諸神的代理人戰爭,希拉跟智慧女神雅典納、愛神維納斯因為私欲及彼此之間的鬥爭,各有支持對象,時常從天上跑下來,以「神力」幫助正在激戰中的希臘聯軍或特洛伊軍隊。
法國受到古希臘文學、藝術的影響深遠,人民浪漫歡樂,不喜歡硬梆梆教條的東西,才會以充滿愛與歡樂的酒神歡宴,揶揄「最後的晚餐」名畫。從此次奧運揭幕典禮,法國人拿法國大革命遭處決的瑪麗皇后人頭表演自嘲,最後以席尼狄翁「愛的頌歌」壓軸,即可瞭解法國人的寬容、和平與博愛,並無褻瀆基督教之意,只是以歡樂幽默的方式表達他們對達文西名畫的看法。
相對於希臘神話的浪漫、極富想像力,中國遠古的女鍋補天神話傳說,如百度百科所記載:「相傳遠古時代,天塌地陷,世界陷入巨大災難。女媧不忍生靈受災,於是煉五色石補好天空,斬神鰲之足撐四極,平洪水殺猛獸,通陰陽除逆氣,萬靈始得以安居。」此則神話顯示了中國文化的現實主義與道德化,連神明的形塑,也要以他們對人類現實生活的功能來打造,不像西方的希臘神話敢面對人性的缺陷,人的極限與命運,將諸神描寫成跟人類一樣充滿心機、愛恨交雜。中西方不同的神話傳說所顯示的不同文化觀與相異的人生觀,影響了不同的哲學與與文學發展。
中國古代的孔孟學説著重道德教化,充滿如何安身立命的道德論說,是入世、現實主義的實用哲學。古希臘人則以神話的無窮想像力,以窮根究底的研究精神,探究宇宙的奧秘,深入挖掘生命的意義,著重在「說理」,如迪卡爾、亞里斯多德等哲學家。
亞里斯多德有名的「詩學」(poetic) 即是以富有科學精神的邏輯思維,來論述文學的功能。他在「詩學」中指出,希臘悲劇等文學作品的教化功能,是透過人類潛意識深層罪惡感的挖掘與展現,如「伊底伯斯王」弒父娶母的慘絕人寰悲劇,讓觀眾觀賞時震駭不已,經由觀劇時懼怕的洗滌,從而提升潛藏在內心深處的高貴情操,對人的處境有更深層的認識,而戒慎恐懼。這是以科學研究的觀點,探究文學的教化功能。
中國古文學則受到孔孟道德論説的影響,認為文學作品必須「文以載道」;因此,中國古代論說文充滿道德論的作品,缺乏西方論說文以邏輯思維的說理,來論述人類生存發展之道,如培根的「知識論」等。在小說、戲劇方面,中國古文學更是缺乏像莎士比亞、杜斯妥也夫斯基這樣深入探索人類命運的偉大作品,除了《紅樓夢》以外。
由於古代中國人民的敬天畏神,對於大自然的觀點,也傾向於跟大自然和諧共存。這是很現實的人生觀;中國與自然共生的人生哲學,跟西方探究、征服自然的人生觀有很大的差異。蘇東坡、陶淵明的詩詞,即彰顯了中國「天人合一」,與大自然和諧共存、安身立命的文化。
相反的,美國作家梭羅的《湖濱散記》,以西方實證哲學的觀點,實地紀錄大自然晴雨、晨昏不同的景觀,挖掘大自然的奧妙,從而演繹出人要如何跟大自然相處之道。 他以追根究底的研究精神,探究大自然的奧秘,寫出兼具理性與感性、充滿哲理的散文。
因為西方人有探究大自然的精神,他們勇於征服大自然,因而能夠不斷地往前邁進,發明創造。反之,華人安於現狀,比較務實,想跟大自然和諧共處。台灣人民深受中國傳統文化的影響,缺乏征服大自然的精神,在「天人合一」的文化思維下,務實的安身立命哲學,雖然讓我們生活得比較安逸,但正是缺乏窮根究底的科學精神,我們在研究、創造上,及其他須費神研究開發的領域,因安於現狀,讓台灣無法勇敢地克服政經困境,大步往前邁進。
這種源自東西文化差異所帶來的不同處世方法,影響了我們社會與國家的進步。小確幸因此成為現今台灣人民追求的目標,但我們也只能在皎潔的月光下談天說地,無法進一步征服月球,到月球上探秘,踏出人類的一大步。 (推薦閱讀:南韓棋王也認栽!賴均輔擊退當今圍棋第一人,搶下台灣首座國手山脈盃冠軍)
*作者為退休駐美外交人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