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語媒體：中國經濟的作業，德國到底能抄嗎？

（德國之聲中文網）杜塞爾多夫出版的德國《商報》以“中國的經濟成就其實有著高昂代價”為題，刊發了常年關注中國經濟議題的兩位德國學者刊發的客席評論。作者曾林(Max Zenglein)和Robin Schindowski認為，中國在關鍵產業方面的成就固然讓人贊嘆，但是德國並不能全盤抄作業，只能有選擇性地抄。

“中國制造主導了多個工業領域，這讓德國在汽車制造、機械工程和化學工業等傳統核心優勢領域面臨巨大壓力。這種局面正日益動搖德國作為工業強國的自我認知。例如，大眾汽車首席執行官奧博穆（Oliver Blume）近期盛贊中國的‘五年規劃’結構設計‘極其優化’。然而，在將這種共產主義計劃經濟模式奉為圭臬之前，有必要對其進行更深入的剖析，因為這些成功背後也隱藏著巨大的代價與風險。”

作者指出，中國的產業政策幾十年來一直是加速人工智能、綠色新能源等關鍵技術的商業化進程，從而促進跨行業的技術協同效應：大量傳統產業得以利用這些商業化的新技術實現自身的現代化，這不僅產生了規模經濟效應，防止了傳統產業外遷，還為向未來產業轉型鋪平了道路。

“然而，這種成功也伴隨著明顯的負面效應，在某些情況下甚至帶來了巨大的經濟成本。中國的產業政策主要在地方層面實施，這加劇了地方政府間的惡性競爭，各地競相推動本土企業成為行業領軍者。”

文章認為，這種地方層面的惡性競爭造成了虧損企業往往能獲得高額補貼，不會破產、不會退出市場，反而加劇北京中央政府所抨擊的“內卷式競爭”，並進一步將內卷壓力傳導到出口市場，從而惡化與其他國家的經貿關系。

作者隨後筆鋒一轉，指出德國依然可以借鑑中國產業政策中的某些做法，並吸取中國的教訓。

“例如，現在歐盟一直在考慮強制外國投資者轉讓技術。其實，中國當年用這一政策並沒有取得多大成就。中國汽車廠商盡管和外國品牌合作了幾十年，卻始終沒能造出世界一流水平的內燃機。相比之下，強制本土化政策則有效得多。比如，特斯拉2018年進入中國時，就被要求必須在中國本土建立起供應鏈。這一舉措促成了一個極具競爭力的產業生態，中國車企後來也從中獲益匪淺。”

“因此，只要措施得當，中國企業在德國投資建廠完全可以助推德國工業的現代化。當然，中國在這方面的合作意願也並非無限的。就在不久前，北京出台了措施，限制對外轉讓具有戰略價值的關鍵技術與產能。”

“長遠而言，德國別無選擇，只能自己加倍努力改善營商環境、調動投資、培育創新並實現工業基礎的現代化。”

專門聚焦中國議題的德國網絡媒體China.Table刊發了題為“中國為何要唱衰德國經濟”的分析文章。作者指出，長期以來對德國經濟模式贊嘆不已的中國官媒，近期卻紛紛唱衰德國經濟，這很可能是為了說明北京自己的經濟發展路線是正確的。

“‘東升西降’長期以來一直是習近平信奉的理念。中國媒體對德國經濟的分析也服務於這一論斷。這一點在官媒《求是》雜志文章裡提到的‘百年未有之大變局’表述中體現得尤為明顯。該表述指的是當前的地緣政治動蕩，而在中國看來，這正是其自身崛起並登上‘後西方’世界秩序頂峰的契機。”

“歐盟目前正准備在對華關系上采取更強硬的立場，一場貿易沖突似乎一觸即發。迄今為止，中國並未退縮：上周，中國商務部表示堅決反對歐盟提出的減少對歐電動汽車出口的要求。早在7月，與中國央視有關聯的微信公眾號‘玉淵譚天’就曾宣稱，如有必要，中國已准備好全面凍結與歐盟的關系。然而，中國的實際籌碼並不像其聲稱的那樣強大。”

“其實，中國經濟如今也面臨停滯，中國的人口正在老化。某些分析文章中的‘德國’完全可以替換成‘中國’，其論斷也依然有效。中國的經濟正遭受巨大挑戰。美國外交關系委員會主席弗羅曼(Michael B. Froman)近期就在《外交事務》雜質上撰文指出，中國的產能之大，已經超出了全球市場的總消化能力；但同時，中國政府卻依然在建立可持續經濟體系方面猶豫不決。弗羅曼認為，長遠來看，中國的巨額貿易順差將會因為缺乏買家而崩塌。”

“美國約翰-霍普金斯大學政治經濟學教授洪浩豐(Ho-fung Hung)曾指出，西方對中國的看法就像鐘擺一樣在欽佩和反感之間振蕩。目前，局面似乎更多地向‘欽佩’移動，這種轉變與北京的‘西方衰落’敘事不謀而合。即便在西方媒體中，這種敘事也常出現。直言不諱地指出德國經濟的結構性缺陷固然非常重要，但是我們歐洲人也要批判地看待這個問題：所謂‘西方衰落’之敘事，究竟是如何正中習近平之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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