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枝裕和分享與兒童演員合作的模式與經驗：為什麼從未拍攝哭戲

日本導演是枝裕和的作品經常以生死、家庭為主題，在這樣的架構下，兒童演員似乎也成了其作品中不可或缺的要素之一，而他也相當擅長讓兒童演員發揮自然的演技，對此，是枝裕和日前在新加坡國際電影節上，談到了他跟兒童演員合作的方式。

是枝裕和表示，在這些年的拍攝經驗下來，他跟兒童演員之間的合作模式變得越來越靈活，在拍攝金棕櫚作品《小偷家族》（Shoplifters），以及在日本海外製作的《真實》（The Truth）、《嬰兒轉運站》（Broker）時，他都沒有給兒童演員劇本；相反的，他會根據在試鏡時遇到的孩子們的個性、詞彙量等條件，來為他們重寫對話，以確保他們能夠自信地說出來，接著於拍攝現場時再給他們台詞，或是描述一個情境，讓他們自由發揮。

不過在拍攝《怪物》（Monster）時，是枝裕和實際上是有給小演員們劇本的，因為他認為該片的主題較為敏感，要讓孩子們跟角色本身區分開來會比較安全；對此是枝裕和表示，他現在會根據每個孩子以及每部電影的具體狀況，來決定要不要給孩子們劇本。

從首部劇情長片《幻之光》（Maborosi）到今年的兩部新作《再生家族》（Sheep in the Box）、《驀然回首》（Look Back），是枝裕和已經有超過 30 年與兒童演員合作的經驗，但或許你並沒有特別留意到，他從來沒有在電影中呈現出孩子們正在哭泣時的樣子；是枝裕和則解釋，「這不是因為我做不到，或是這件事很困難，而是我不拍。理想的狀況是，當觀眾看完電影後，記得的是那個孩子的笑容與淚水。」

除了分享本身與兒童演員合作的模式與經驗外，是枝裕和也談到這樣的拍攝方式是來自兩位導演的影響，其一是台灣導演侯孝賢；是枝裕和表示，侯孝賢會在孩子們於拍攝場景中玩耍時一起加入，等到攝影機開始運作後再悄悄離開，讓孩子們繼續留在鏡頭中，而是枝裕和自己現在也沿用了這個訣竅。

其二是英國導演 Ken Loach，是枝裕和從其身上學到了判斷的能力；在 Ken Loach 的《鷹與男孩》（Kes）中，一名男孩發現自己飼養的鳥被哥哥殺死後丟進垃圾桶，但他的反應完全不像是演的；是枝裕和大約在 20 年前拍攝《無人知曉的夏日清晨》（Nobody Knows）時曾碰過 Ken Loach，並且正在思考著類似的問題，Ken Loach 告訴他，自己只有指示男孩去尋找那隻行蹤不明的鳥。當被問及如何權衡其中的倫理道德時，Ken Loach 則表示，他明白其中的風險，但他相信他與男孩間的關係足以修復任何可能造成的傷害。而是枝裕和從中學習到，Ken Loach 在拍攝過程中，不斷地在權衡每一個鏡頭。

「我牢記在心，以『上一次拍攝有效，這次拍攝也會有效』或『對上一個孩子有效的方式，對這個孩子也會有效』這種心態來判斷事情，是在指導孩子們演出時最危險的做法。」

是枝裕和表示，自己從不對孩子們發脾氣，也不會催促他們、對他們說謊，最理想的狀態是結束一整天的工作後，孩子們會說今天的拍攝很有趣，期待明天的拍攝。不過他也補充說，有些孩子就是無法聽從指示，在這種情況下，他就會把這樣的狀態轉變成其角色的一部分；像是在為《我的意外爸爸》（Like Father, Like Son）選角試鏡時，有一個男孩面對所有問題包括自己的名字、來自哪裡等，全都用「為什麼？」來回答，當工作人員覺得無法再溝通下去時，是枝裕和卻被他吸引了注意力，並為他創作了一個什麼都用「為什麼？」來回答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