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天藝術X劉哲榮《原.點》 以雕塑藝術探討當代社會的生存法則
藝術的創作無論是反映現象、詮釋情感甚至批判社會,都源於藝術家對於這個世界的觀察與感想。而藝術家劉哲榮的雕塑創作,則經常以動物擬人、寓言的形式,探討著社會中種種的人性與現象。2020年春季,劉哲榮再次與THE 201 ART順天建築.文化.藝術中心合作,策辦了《原.點》個展。藉由回顧劉哲榮2004-2018年的多個系列,將累積的創作與磨勵過的生命作了梳理。
劉哲榮,《族 相 Race》,200x200x50cm,玻璃纖維,2007。圖/非池中藝術網攝
劉哲榮的創作能量豐沛,從「解剖」、「誰來陪我玩」、「The Zoo」、「Cosplay」、「現地創作」到「Fun House」,不同的系列闡述著生命不同階段對於社會的看法。從學生時期至今,角色與角度的轉換讓展覽的厚度顯得相當深刻。尤其在經歷過生命交關的經驗之後,劉哲榮對於自身個體的存在意義有了更深層的體悟。《原.點》在策展上顯示出濃厚的問題意識,以一種暫停與回望的視線連結系列與系列。通過反覆地自我對話,劉哲榮重新去省視何謂真實?過往問題是否解決?並且在不斷與世界互相定義的過程之中,試問「該如何記得自己是誰?」
【解剖系列】
劉哲榮,(左)《文化 Culture》,25x30x50cm,玻璃纖維、電腦硬碟,2004,(右)《殘之包袱 Residual baggage》,2006 30x35x68cm,玻璃纖維,2007。圖/非池中藝術網攝
在劉哲榮的大學時期,社會上正流行著復古風格。而對於過去的美化及懷念,往往是象徵了對當下的不確定感。劉哲榮在這樣的氛圍中思考著「個體的復古」:嬰兒階段是生命最初、最純粹的狀態。而這樣的還原狀態,是否還具備不一樣的能性呢?劉哲榮以嬰兒還原自身的意象,試著與台灣當時「尋找自我認同」的社會氛圍對話。
在作品《文化》之中,劉哲榮將長年接收外來文化的連體嬰,與儲存了大量訊息的磁碟機以臍帶相連。象徵著台灣在世紀初,隨著通訊科技發展,不斷「更多元卻來不及消化」的過程。而在《殘之包袱》裡,孕育著嬰兒的嬰兒(拼湊的外貌),反映出了台灣社會尚未現代化、就已經積極追求後現代的發展階段。在這個系列中,劉哲榮表現出自身對於社會急遽變化的觀察。也透過具有衝突感的符號,對社會提出了該被檢討、討論的種種現象。
【誰來陪我玩系列】
劉哲榮,《鏈(二)Chain 2》,150x175x80cm,玻璃纖維,2008。圖/非池中藝術網攝
敏銳的自覺與觀察力,讓劉哲榮從小就習慣性地自問「個體的存在價值」、並且持續地向內心探索。以一種近乎分裂的方式,讓意識中不同特質的自己相互詰問。這樣思辨的過程必然會觸碰到自身的弱點或憂慮,也經常讓劉哲榮感到無力感。在過於空洞的狀態下,劉哲榮只能以更多的努力來消除不安。在自塑像《鏈(二)》當中,劉哲榮將自己與童年的自己並列,並且用臍帶相連,互相供給力量。讓兩個自己以跳繩的方式排遣孤單、也為彼此打氣。@P
【The Zoo系列】
劉哲榮,《Face off》,80x90x60cm,玻璃纖維、現成物,2008。圖/非池中藝術網攝
劉哲榮,順天建築.文化.藝術中心,《原.點》展場實紀。圖/非池中藝術網攝
相較於人類的形象,劉哲榮認為動物的擬人化是更沒有距離感的敘事方式。The Zoo系列中類似寓言的故事片段,一方面敘述著人類思維下動物們的處境,一方面也敘述著人們在社會框架中所受到的壓抑。
動物角色們並不開心的神情,無聲地指涉著當代人所隱藏的寂寞心境。例如在《Face off》中,台灣黑熊試圖用油漆化妝,把自己扮演成「更受大家歡迎」的熊貓。反應出了人們不自覺的自我否定,甚至去迎合大眾期待的過程。或許在生活中,類似的情景正不間斷地出現。「堅持價值觀」從起點變成了終點,期望著同理心時,卻又往往加深了孤單。透過此一系列,劉哲榮討論著自我價值和社會價值之間的取捨,同時側寫了不安、不自信的社會集體氛圍。
【Cosplay系列】
劉哲榮,《Rat》,27x33x44cm,銅,2011。圖/非池中藝術網攝
劉哲榮,《House》,68x28x70cm,銅,2011。圖/非池中藝術網攝
延續著前一系列「扮演」的概念元素,Cosplay系列的動物們在最初階段,開始不再扮演其他物種(人類),而是脫下自己原有的毛皮,開始扮演「最後歡迎的同類」。例如《Rat》,即是失去外皮的老鼠,穿上了皮卡丘的外衣。而《House》則是脫下了外皮的馬,套上了彩虹小馬的樣貌。劉哲榮刻意讓這些動畫角色的外衣與原版不完全相像,形塑出一種盜版、山寨的意象。角色的肌肉也都在對稱的原則之下,採取錯誤而隨意的結構。呈現出在面對外界,自身該如何選擇生存方式的取捨過程。
劉哲榮,(左)《Aphrodite of Melos》,15x16x30cm,(左)(中)《Davie》,16x22x40cm,(右)《The Thinker》,10x17x28cm,銅,2015。圖/非池中藝術網攝
當進入到此系列的Table階段,劉哲榮讓企鵝、黑熊、大象、河馬、熊貓、無尾熊等等台灣的動物明星,以本來的樣貌擺出西洋藝術史中的經典姿態。換了一個角度,讓動物們成為桌上擺設的物件。再一次地討論人類的本位價值觀中,將其他物種視為觀賞物件的現象與心態。探討著為人處世的目的性和理想性為何?在汲汲營營的生活中,我們又能夠怎麼樣維持自己本來的樣子呢?@P
【現地創作系列】
劉哲榮,《Give Me a Hand》,100x96x183cm,玻璃纖維,2014。圖/非池中藝術網攝
現地創作並不是針對某個大的課題所連續創作的系列,而是劉哲榮對於較為片段的感想所做的側寫。例如《Give Me a Hand》側寫了人類社會的階層結構:揹著全體的基層、試圖進階的中層、眺望著遠方的高層以及永遠配合高層的高層跟班。劉哲榮藉由看似幽默的創作,討論著幾乎無法流動的社會結構中所延伸出的種種現象。
劉哲榮,《共譜一段思想起》,120x115x270cm,玻璃纖維、木,2018。圖/非池中藝術網攝
作品《共譜一段思想起》源於2018年屏東縣「半島歌謠祭」的邀約。劉哲榮在作品中將梅花鹿、陸蟹及灰面鵟鷹三種恆春最具代表性的動物結合,拿著月琴、樂譜詠唱著民謠「思想起」,呈現出豐富而充滿韻味的台灣元素。在創作過程的前後,劉哲榮正開始漸漸將「團體、團隊合作」的概念融入創作。而此件作品結合了陸、海、空三棲的動物,為了單純地合奏一首曲子而從不同的區域而來。相較於由自身發想的系列,單純而明確的氣氛讓作品產生了另一種有趣的生命力。
【Fun House系列】
劉哲榮,(左)《No.20》,45x74x62cm,(中)《No.21》,36x38x30cm,(右)《No.19》,82x155x70cm,玻璃纖維,2016。圖/非池中藝術網攝
在最近期的Fun House系列當中,有著單位化、隨身攜帶和物件化三個階段。這一次所展出的是「物件化」階段中的衛浴主題,反映出人類總是習慣於漠視其他物種/他人的天性。作品結構上將動物作為人類的日常設施,成為了不再具備主體性的背景、工具。若將這樣的比喻放入人類社會思考,反應出了人們對於他者的冷漠,也相當程度地反應出社會難以停歇的運作法則。
【原.點】
劉哲榮,順天建築.文化.藝術中心,《原.點》展場實紀。圖/非池中藝術網攝
此次個展的主題《原.點》的意義,除了是劉哲榮在經歷生命轉折後的自我省視之外,也有著習慣在系列之間或每一年「自我格式化」的意涵。透過一次次的放空,劉哲榮不斷地重新面對自我,讓藝術創作成為一個探索與歸零之間的循環。
在劉哲榮的經驗中,這個世界遠遠不是二元對立的黑白狀態。相反地,模糊的灰色狀態才是佔了生活的大部分。隨著人的際遇和選擇,人們會成長,過程當中的未知性也提供了無限的可能,也同時會連接到各式各樣的課題。透過《原.點》的發表,劉哲榮很忠實地反映出自身時刻懷抱「問題意識」的特質。
劉哲榮,順天建築.文化.藝術中心,《原.點》展場實紀。圖/非池中藝術網攝
當觀眾進入到順天藝術《原.點》的展場,首先感受到的是作品與空間的對話。無論是展台、隔間或是鏡面,都與劉哲榮不同系列的作品產生了呼應。也讓展覽的敘事在豐富的同時,也可以條理分明。本次里程碑是的展覽中,可以看見劉哲榮長年來關心的多重現象與課題。藉由從第一人稱跨越到第三人稱的角度進行策展,與不同時空、不同人格的自己對話。展示的是對於社會的觀察,也是劉哲榮在社會法則之中的個體生存狀態。
展期:2020-02-22 ~ 2020-04-18